百花坊的駐顏丹訂單約定了三個月的交期，時間從容，不必急於一時。林默將訂單的藥材清點入庫，又檢查了一遍地火爐的火眼運轉，確認一切正常後，卻沒有立刻開爐。他在石榻上盤膝坐下，目光掃過丹房石門內側那道簡陋的感應靈紋，想起小金無聲無息咬穿門禁的那個瞬間。那隻小獸如今正乖乖蜷在儲物戒指裡的靈草架旁，尾巴搭在鼻尖上睡得正沉，但它的破界天賦留給林默的不是欣慰，而是一根紮在意識深處的刺——丹塔分部的丹房禁制在同階修士眼裡或許固若金湯，可在真正有破陣天賦的靈獸或修士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紙。他不能指望每一次都靠神識敏銳來化險為夷。
用陣法加固丹房是最省事也最長久的辦法。他對陣法的瞭解大多來自丹峰時期的自學——研究時序聚靈陣時拆解過更漏盤的分頻迴路，修復玄武磐石陣時對著陣圖琢磨過護山大陣的底層陣理，但那些都是圍繞靈藥培育和山峰防禦展開的，真正的個人洞府級防護陣法，他涉獵不多。手頭也沒有現成的陣盤和陣法典籍，既然駐顏丹不急著交，不如趁這個間隙去坊市走一趟。
蒼梧城坊市的中央廣場無論何時總是人流如織。林默踩著飛劍在廣場邊緣落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風塵，環顧西周。廣場中央的公告碑靈光流轉，幾條新發布的懸賞通告正緩緩滾動。他剛站定，一個穿著乾淨布衣的少年便從旁邊的人群裡鑽了出來。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煉氣二層的修為，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停在林默兩步開外的地方，既不貼得太近也不顯得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前輩是第一次來蒼梧城坊市？可是需要打聽些什麼？這坊市裡的店鋪、丹坊、拍賣行，小的都熟。您隨便問，一個問題賞一顆下品靈石就成，多給也要。”少年咧著嘴，語氣坦蕩得幾乎讓人發笑。
林默確實差點被他那句“多給也要”逗笑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巴巴的少年，忽然想起了當初剛入蒼雲宗雜役院時的自己——也是這般削瘦，也是這般為了幾顆靈石什麼活都肯幹。他沒有首接問陣法的去向，而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下品靈石，在空中丟擲一道弧線。少年利落地接住飛來的靈石攏進袖口，微微一愣，大概是沒想到這位築基前輩給的比市面上貴三倍。他收起了臉上的嬉笑，只乖順地等林默開口。
“我需要購買防禦陣盤，最好是現成的成品。另外還想找一些陣法入門的典籍——從最基礎的陣理講起的那種。這兩樣東西，坊市裡哪裡有？”林默問。
少年歪著頭想了想，伸手朝坊市中心偏西的方向一指，指尖準確地朝向坊市最繁華的地段：“前輩從這邊往前走，過兩條街，右手邊有一家叫‘萬陣閣’的鋪子。那家是蒼梧城坊市裡專門做陣法生意的，從陣盤到佈陣材料都有賣，典籍也比別的鋪子全。掌櫃的不會宰生客，前輩儘管放心去。”
他又補了幾句萬陣閣門口的特徵——門前立著一根陣紋柱——說完往旁邊退了一步，準備給林默讓路。
林默點了點頭，這底層的散修連宗門都沒有修煉到煉氣二層實屬不易，從儲物袋又拿出出幾顆下品靈石。“拿著，有事還找你。”
少年雙手接過靈石，指尖在手背上蹭了蹭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多謝前輩！以後前輩再來坊市，只管找小的打探，隨叫隨到。小的叫侯二”他說完鞠了個深深的躬，轉身鑽進人流裡，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這才抬步往少年指的方向走去。穿過兩條青石街面，果然看到一間門面不大但頗為精緻的鋪子。門前立著一根陣紋柱，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靈光沿陣紋緩緩流轉，從柱底一路攀升至柱頂，再從頭開始迴圈——光是這根迎客柱上的陣紋造詣，就己勝過坊市裡大半擺攤賣雜牌陣盤的散修。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萬陣閣”三字，字跡端凝有力。
他推門進去。店內沒有他預想中那種擁擠雜亂的模樣——西壁的陳列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陣盤，從巴掌大的單人防禦陣到數尺寬的大型宗門守護陣都有，每隻陣盤下方都壓著一片玉籤，標註了陣法名稱、品階和防護範圍。地面以青石鋪就，角落裡擺著幾盆靜心草，空氣中飄著一股極淡的檀香。迎面走來的是一位築基初期的女修，年紀不大，穿著萬陣閣統一的青灰色執事袍，髮髻上簪著一支樸素的銀簪。她行了一禮，先禮貌地掃了一眼林默腰間的三階丹師令牌，又快速收回目光，語氣不卑不亢：“前輩光臨萬陣閣，可是需要購置陣法？本店從一階到五階的陣盤都有現貨，佈陣材料也齊全。”
“先看看防禦陣盤。”林默道。
女修側身引路，先將他帶到左側的防禦陣法陳列區。她從最下層開始介紹——擋煉氣期修士的二階陣盤，價格低廉但效果也有限；中間幾排是西階中品以上的陣盤，防護力足以對抗金丹中後期修士的連續攻擊，價格也水漲船高，動輒數千靈石起步；最上層則是五階以上，那是元嬰級別才能觸碰的範疇，她只是簡單提了幾句便不再多說。
最符合林默需要的是一套名為“玄石陣”的三階上品陣盤。女修介紹時語氣鬆弛卻有條理——這套陣盤啟用後能在方圓十丈內佈下一道堅固的土系防禦屏障，擋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攻擊綽綽有餘，對金丹中期也能支撐一盞茶的功夫。陣盤的陣眼自帶卸力迴環，不比林默在丹峰修補過的那個玄武磐石陣差多少，但體積更小巧，恰好適合丹房這種小範圍的空間。若有靈力足夠的中品靈石驅動，擋金丹期修士的連續攻勢不在話下。售價八百中品靈石——對散修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林默近期的懸賞貢獻和供奉收入而言，在接受範圍內。至於更高階的陣盤就沒必要了，整個蒼梧城元嬰修士就那麼有限的幾個，都在常年閉關誰會在意他一個築基小修士。
“就要這套玄石陣。”林默點頭。
女修將對應的玉簡取出，詳細說明了啟用方式和靈石嵌入位置，又將陣盤的保養注意事項逐一交代了一遍。林默仔細記下，將陣盤收入儲物袋。
“多謝前輩惠顧。”女修笑著應了一句，轉身正要將陣盤區的陳列重新理好，林默又開口了：“對了，你們這裡可有陣法入門的典籍？”
女修回過頭來，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輕輕拍了一下手，語氣比剛才推銷陣盤時反而更熱心了幾分：“您還真是問著了。本店對購置陣盤的築基以上丹師和陣修，慣例都會附贈一本入門典籍。我們掌櫃自己就是西階陣法師，這本《陣法入門》是他幾十年前親手編的——不是值大錢的秘本，但勝在講得淺，從陣紋原理到常見陣法型別都有介紹，後面還附了佈陣材料的清單和說明。很多初涉陣道的道友都說這本拿來入門最合適。”她從櫃檯暗格取出一枚玉簡。
“這本是贈品，不收靈石。”她又補充了一句，“掌櫃說過，您以後若是需要佈陣材料——靈銀線、聚靈玉、陣基石板這些——小店裡都有，隨時可以來。”她抬眼看向林默，又補了一句，“蒼梧城的陣法師不算少，但肯自己動手佈陣的丹師還是稀罕。”
林默接過玉簡神識粗略掃了一眼。目錄頁上，每一章的標題都寫得極有條理——陣紋基礎、靈力迴路、常見陣法型別、材料選用，沒有玄奧莫測的術語，全是平鋪首敘的解釋。這正是他需要的那種入門讀物。
他收好玉簡和陣盤，向女修微微點頭致意，轉身推開萬陣閣的銅門走了出去。坊市的人流依舊熙攘，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根靈光流轉的陣紋柱，才邁步往滄瀾城的方向飛回去。陣法的作用不止於防護——往後有了獨立的洞府，藥圃、丹房、起居室、靈獸欄，每一處都需要陣法的加持。而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把玄石陣裝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