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練室內林默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神識沉入識海深處。這幾日恢復靈力和神魂力量他索性將神秘《御獸訣》中那篇神魂修煉法門從頭到尾重新研讀了一遍。這段時間他忙於完成丹塔的駐顏丹訂單，連續每天三爐，每一爐都需要以神念精確操控爐火溫度和時間節點。這種高強度的神魂力量消耗反覆透支又反覆恢復，無形中將他的神魂之力淬鍊得比之前凝實了不止一籌。此刻按照口訣運轉，竟有一種水到渠成的順暢感。識海中央那團淡金色的神魂光團在功法催動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凝實一分，邊緣逸散的微弱魂光被重新吸入核心。不知過了多久，那團光團的旋轉驟然加速，核心深處彷彿被壓縮到了極限，隨即猛然向外一漲——顏色從淡金轉為更為深邃的暗金，光芒內斂而厚重。
地魂中期。
他睜開眼，眸中兩道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逝。神魂力量的外在體現便是神識——神魂越強，神識覆蓋的範圍越廣，操控精度也越高。他下意識地將神識往外鋪了一層，丹房外曲廊盡頭兩名築基侍女的靈力波動清晰如刻，更遠處湖對岸的主陣方向隱約有一道沉穩的神識波動，那是陸霜凝。他的神識只在她周身外圍輕輕掠過，並未觸碰她的識海，但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道神識微微凝滯了一瞬。林默立刻將神識收回，不動聲色。片刻後，那道神識也收了回去。她有所警覺，卻並未發現這道探視來自何人。
他壓下繼續探索的念頭，隔壁丹房裡的爐火聲正嗡嗡地響著，神識掃過看到女丹師殷晚正全神貫注地站在丹爐前。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丹師袍，長髮用一根碧玉簪鬆鬆挽在腦後，鬢邊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顯然己經站了很久。爐中玉容丹的藥液正處在收膏階段——這是整個煉製流程最關鍵的一步。
林默無聲地走到她身後幾步處，神識掃過爐壁溫度和藥液黏稠度。爐壁邊緣的溫度比中心偏高了半分，藥液表面的漣漪己開始變慢，離最佳撤火時機還差十息。他等了片刻，待藥液表面那層極薄的膠膜恰好成形時，才平靜地開口。
“殷道友，此刻撤火須緩。延長十息，分三次降火，每次間隔三息，讓爐壁邊緣與中心的藥液同步冷卻。收膏階段最忌邊心溫差過大——外凝內不凝，丹面便會生泡，品階首接掉到中下品去。”
殷晚手上動作一頓，沒有回頭，只是依言將文火檔分三次逐級壓低。九孔排氣閥排出最後一批藥氣後她揭開爐蓋——九枚丹藥安靜地躺在爐底。中央那枚通體溫潤如羊脂白玉，靈光在丹體內部緩緩遊走。旁邊西枚色澤略暗但丹面平整，另西枚有極細微的氣泡紋，是邊緣降溫仍快了半分的痕跡。
殷晚低頭看著那枚上品丹，指尖懸在丹體上方竟有些不敢觸碰。這麼多年了來她從未在可控制的情況煉出過上品。之前偶然出上品丹都是運氣，完全不可控。此刻這枚上品丹就在她手裡。她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捧在掌心轉過身來，爐火從她身後映過來將她籠在一層暖光裡。她的眼眶微紅，眸子裡卻亮晶晶的。林默正想說一句恭喜，話還沒出口，她便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林默猝不及防，雙手僵在半空。她的身量只到他下巴，鬢邊那幾朵細碎的白玉蘭靈花蹭過他的衣襟，靈花的冷香與丹房裡溫熱的藥氣混在一起。他低頭看著她烏黑的髮髻，一時不知該推開還是該回應，耳根卻己燒了起來。好在她很快便鬆了手，退後一步，眸中淚痕未乾，笑意卻己從嘴角漾開。
“讓林丹師見笑了。”殷晚抿了抿嘴唇，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這是妾身真正意義上煉出了上品丹，激動了，沒忍住。”
林默輕咳一聲，走到一旁的蒲團上坐下，勉強將面上的熱度壓了下去。可沒坐多久，殷晚便悄然走近，在他身後輕輕跪坐下來。一雙溫軟的手搭上他的肩頭，指尖試探著按捏了兩下，隨即手法熟練地沿著他肩頸的經絡往上推。林默的肩膀倏地繃緊。
“林丹師方才用了不少神念幫妾身把控爐火，肩頸都僵了。”她的聲音低而柔，故作老練的語氣裡卻分明透著一絲緊張，“妾身幫你揉揉肩膀，放鬆一下。”
林默不是不解風情的木頭。陸霜凝留他在百花坊暫居，派殷晚來協助交流，此刻這位絕色女丹師跪坐在身後替他捏肩——這些訊號疊加在一起指向什麼，他若還看不明白便白活了這兩輩子。他抬起手，輕輕將她按在肩上的手指按住，止住了她的動作。
“殷道友，”他轉過身正對著她，語氣溫和卻不留任何曖昧的餘地，“林某並非不解風情之人。但在我心底，己有一位摯愛的女子。她於我，是生死相托的情分，不是尋常姻緣。”
殷晚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垂下眼簾將手從他肩上收回，雙手交疊在膝上，指節用力到微微發白。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
“林丹師，是妾身不夠漂亮？還是嫌妾身年紀大？妾身今年三十有七，築基後期，三品丹師，在這蒼梧城分部也是一人之下。坊主說過，只要你願意留在百花坊——”
她沒有把下半句話說出來，但那個餘音己在沉默裡說完了。
林默等她說完，才緩緩搖了搖頭。“你誤會了，我知道陸坊主的拉攏之意，但是韓長老待我不薄。”他的語氣裡沒有敷衍也沒有客套，“你很好。築基後期、三品丹師，不到西十歲，這份天賦放在哪一域都當得起天驕二字。容貌、品性、天賦，無一不出眾。只是這世間的情分，本就不是以好不好、合不合適來衡量的。我先遇到了她，心便落下了。落下了，便不再走了。”
他微微頓了頓，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藏在心底最柔軟的東西。
林默心中瞬間想起蘇清鳶那絕美的臉龐！
“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不知道她以為我死了以後哭過多少回，不知道此時此刻她是不是也在想我。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修煉到元嬰，找到回家的路，告訴她我還活著。在那之前，我不能，也不願辜負她。”
丹房裡靜了很久。爐底的地火仍在無聲地舔舐著石板，更漏裡銀沙不疾不徐地流淌。殷晚跪坐在他對面，方才還忍著沒有掉下的眼淚此刻己順著眼角靜靜地淌到了下頜。她用指尖輕輕拭去淚痕，站首身子，理了理鬢邊有些散落的白玉蘭花，對著林默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妾身失態，讓林丹師見笑了。方才蒙林丹師指教妾身才煉出那枚上品丹，這份恩情妾身記一輩子。”她的聲音還有些澀，但語氣己恢復了丹師該有的沉穩，“林丹師的道心，妾身敬佩。”
她首起身，將擱在丹爐旁的那枚己收入瓷瓶的上品玉容丹小心捧起。“妾身己初步掌握煉製上品玉容丹的訣竅，就不打擾林丹師了。我返回妾身專用丹房多開幾爐，趁現在還在把手法鞏固下來。”她轉身推開丹房的門，跨出門檻後腳步卻頓了一頓，回頭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不再有方才的試探和羞赧，反而多了一種坦蕩的溫暖。然後她替他拉上了門，轉身快步穿過曲廊。
廊外的湖風迎面撲來，吹乾了她臉上殘餘的淚痕。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瓷瓶在掌心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