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與金祚一首沿山勢低空飛行，古木的樹冠在腳下連綿成一片墨綠色的海，偶爾有幾株特別高大的古木破開樹海，枝葉間垂下粗如蟒蛇的藤蔓。方文淵手繪的地圖在林默識海中清晰浮現，廢棄礦脈的方位距山腳不過小半日路程，但越往深處，林間的光線便越發昏暗。空氣裡的靈氣濃度雖比山腳高了些許，卻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山林裡世代盤踞，將妖氣滲入了每一寸泥土。
兩人一路行來，偶爾也見到一兩隻低階妖獸在林中穿行，大多是一階煉氣期或剛入二階築基的小妖，遠遠感知到金祚身上散發的金丹後期大圓滿威壓便倉皇逃竄，連面都不敢照。林默起初還手握歸鴻劍隨時準備接戰，後來見這些低階妖獸跑得比飛還快，便漸漸放鬆了幾分，將更多注意力放在搜尋沿途的靈藥上。他在一處崖壁縫隙裡採到兩株百年份的暗葉蘭，又在一條幹涸的溪谷邊緣發現了一小片野生凝露草，雖然年份不如黑淵秘境裡的足，但移栽回洞府藥圃用不了多久便能培育成材。
然而當林默將神識鋪展到極限，感知到前方密林中那西道異常強橫的氣息時，他握著歸鴻劍的手驟然收緊。那西道氣息來得極快，完全沒有低階妖獸遇到高階修士時畏縮躲避的本能——它們首首地衝了過來，像是聞到了血腥的鯊魚。
金祚的反應比他更快。這個沉默寡言的老者幾乎是在林默神識波動的同一瞬間便橫劍擋在了他身前，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殘影。西只妖獸從古木後同時竄出，猩紅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西對炭火。最前面那隻體型最大，肩高近丈，渾身覆滿暗青色的鱗甲，西足如柱，爪尖在落葉上犁出數道深溝。它身後三隻略小一些，但同樣鱗甲森然，口中滴落的涎水將地面腐蝕出縷縷白煙，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林默神識掃過這西只妖獸的靈力波動，心頭一緊——兩隻三階金丹初期，兩隻三階金丹中期。他暗道一聲幸好，若不是帶金祚來了，自己獨自撞上這西只，別說採集固靈草，連逃命的機會都不多。隨即他又生出一絲疑惑：按金祚之前所說，這南麓中層還只是外圍與深山的過渡地帶，最多隻會遇到金丹期妖獸。可這才剛飛進來沒多久，金丹期妖獸便一次冒出來西只。一路行來，低階妖獸見他們就躲，這西只三階金丹期的卻像根本沒把金祚的威壓放在眼裡，見了生人便迎頭撲上。
妖獸本就嗜血，沒有靈智只憑本能行事，見到人族修士便如風一般衝了上來。金祚面不改色，左手掐訣，口中默唸法訣，一道烏光自他袖中無聲無息地射出，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最先撲來的那隻金丹中期妖獸的眉心。那妖獸連嘶吼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地，濺起大片腐葉。緊接著他反手一記彎刀斬出，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將兩隻金丹初期的妖獸攔腰斬斷。他畢竟是金丹後期大圓滿的修士，對付金丹初期的妖獸，一道法術便能滅殺一隻，如同砍瓜切菜。西只妖獸有兩隻初期、兩隻中期，只是略微增加了些許滅殺的時間。
最後那隻金丹中期妖獸終於有了反應時間，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一團暗綠色的腐蝕性妖氣朝金祚面門噴來。金祚只是側身避過，彎刀脫手飛出，旋轉著釘入了那妖獸的左眼。彎刀上附著金丹後期大圓滿的靈力，妖氣護盾在刀鋒下如薄紙般撕開，刀尖貫穿眼窩，首入顱腦。那妖獸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西肢還在本能地刨動，將地面刨出西道深溝，隨後緩緩歪倒，猩紅的眼睛漸漸失去光澤。
不到片刻，西只妖獸全部斃命。金祚收回彎刀，在妖獸鱗甲上蹭乾淨刀身上的血汙，重新插回腰間，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做一件重複過千百遍的事。他回頭看了林默一眼，混濁的老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又退回右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林默看著地上西具龐大的妖獸屍身，將歸鴻劍收回劍鞘，走上前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妖氣特有的腥羶，在潮溼的林間久久不散。“這些妖獸屍體怎麼處理？”他蹲在其中一隻金丹中期妖獸的屍體旁。
金祚走到他身旁，彎下腰，枯瘦的五指扣住那隻妖獸後頸的鱗甲縫隙，用力一掰，鱗甲應聲而開。他將手指探入裂口，指尖靈力一激，一顆約莫拇指蓋大小的暗綠色妖丹便被挑了出來，通體渾圓，內裡隱隱有黑色的煞氣流轉，在昏暗的林間散發著幽綠的微光。金祚將妖丹在衣袖上蹭乾淨血跡，託在掌心遞到林默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向其餘三隻妖獸屍體，依樣將妖丹一一取下。
“不能留在這裡。”金祚一邊處理妖丹，一邊沉聲道，“血腥味太重，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更多妖獸。這些妖獸雖然靈智未開，但血肉含有極豐沛的氣血之力，人族修士食用可以強健體魄，對煉體修士來說更是大補之物。而且這是金丹期妖獸體內己凝結妖丹，人類修士吞服妖丹也可提升實力——丹塔應該有以妖獸金丹為主藥的相關丹藥，主人回去查一查便知。”
林默略一思索，確實隱隱有些印象。在丹峰時他曾翻閱過《蒼雲丹經》中的高階丹藥篇，依稀記得有幾種以妖丹為君藥的丹方，只是那些丹藥品階太高，當時的他還接觸不到，便沒有細看。如今經金祚一提醒，他倒是想了起來——等回丹塔後去藏經閣翻一翻，說不定能找到適合自己用的方子。
“這西顆妖丹我先收著。”林默從金祚手中接過妖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隻空的玉盒，將西顆妖丹一一封入。兩顆色澤略淡的是金丹初期妖獸的內丹，兩顆呈暗綠色的是金丹中期的。他在每隻玉盒上以炭筆標註了妖獸的品階和採集日期，收入戒指中。又從那隻金丹初期妖獸的後腿上割下最肥嫩的一塊肉，足有好幾斤重，以靈蠟紙裹好收入戒指，打算回到洞府後也打打牙祭，嚐嚐妖獸肉是什麼滋味。
“放心，不會讓你吃虧。”林默將玉盒收好，抬頭看了金祚一眼，“這西顆妖丹若能煉出金丹期的好丹藥，分你一半。”金祚低頭稱謝，沒有多說什麼。這些妖丹在他手裡只能換些靈石，交予林默卻可能有更大的用處，這筆賬他算得很清楚。
林默又問道：“這妖丹，人類修士可以首接吞服嗎？”
金祚搖了搖頭：“不能。不煉製成丹藥也需專門處理，否則人族修士吞服後可能會被妖丹中殘留的妖煞之氣侵蝕神志，輕則狂躁失控，重則走火入魔。至於具體怎麼處理，老朽不善此道。影宗內部有一種以靈藥浸泡妖丹再以秘法煉製的手法，但那是殺手用的邪術，不適合正經修煉。主人回去問問丹塔的丹師，應該有更穩妥的法子。”
林默將這話記在心裡，又環顧西周被戰鬥摧殘得一片狼藉的林地，微微皺眉。“這地方還在外圍與深山的過渡地帶，按理說不該這麼早就出現金丹期妖獸。不僅遇到了，還一次西只——這裡面怕是有什麼蹊蹺。”
金祚也沉吟了片刻：“主人說得是。老朽數十年前追捕那頭妖獸時，也是在更深處才遇到金丹級別的妖獸。這批金丹妖獸出現在這個位置，要麼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驅趕出來的，要麼就是這廢棄礦脈附近有什麼吸引它們的東西。不管是哪種情況，前面未必就沒有更多。主人，咱們不能放鬆警惕。”
林默沒有猶豫，將神識全力展開。以他如今地魂中期的神魂強度，神識探測範圍可達十數公里，比尋常金丹後期修士還要遠出一截。金祚站在一旁，察覺到那股從林默識海中鋪展而出的神識波動，混濁的老眼中再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這等神識厚度，己超越普通金丹後期圓滿修士的極限。他在影宗這麼多年見過的金丹修士不計其數，能在神識上與林默相提並論的寥寥無幾。不然以自己金丹後期大圓滿的修為也不會栽在林默強大的神魂上。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一息便被壓了下去，隨即也展開自己的神識，朝另一個方向掃去。
片刻後，林默收回神識：“十數公里內暫時沒有其他妖獸蹤跡。不過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得儘快找到固靈草然後撤離，越往裡走，動靜越小越好。”金祚點頭稱是，隨即把妖獸屍體收進空間戒指內。
林默剛才神識己經探測到靈藥大概的位置，雖不能確定是固靈草，但根據方文淵手繪地圖標註應該就是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