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盤膝坐在洞府的石榻上,面前的地火爐餘溫尚存。他剛從靈藥堂回來,儲物戒指裡躺著十份凝元丹的藥材,足夠煉製未來半年的任務量。但他沒有急著開爐,而是在入定中思考著一個問題。
丹塔總部的兩位元嬰長老專程從總部趕來,帶著化神老祖珍藏多年的遮天大陣,費了那麼大陣仗佈置在他洞府上方,為的就是他“能煉出極品丹藥”這件事。可自那以後,他先是養傷,又是進山採藥,洞府修繕期間在普通丹房裡接懸賞也只按韓柏的叮囑刻意壓在中上品區間,再沒有真正煉出過一枚極品丹。總部長老回去之後必然要向化神老祖稟報,而韓柏作為蒼梧城分部的主事執事長老,也必然承受著來自總部的無形壓力——人家把壓箱底的遮天大陣都給你佈置上了,你總得拿出一枚實實在在的極品丹來證明這陣法沒有白布吧?
韓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這件事。但他知道韓柏對他的看重,不會強行給自己施壓,1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裝作不知道。
得再煉一枚極品丹出來。不需要多,一枚就夠了。既能讓韓柏對總部有個交代,也能讓總部那邊安心——遮天大陣沒有白布,蒼梧城分部這個執事長老的位置他也坐得更穩。更重要的是,極品丹一旦再次送到總部鑑定,他在丹塔的價值將不再只是一個“成丹率高”的天才丹師,而是一個真正能影響丹塔高層決策的籌碼。
凝元丹是他最熟悉的丹藥。從煉氣期到築基期,他煉過的凝元丹沒有上千也有數百枚。收膏階段的每一息降溫幅度、爐壁溫度與藥液黏稠度的對應關係、靈紋微顫的頻率規律——這些資料都刻在他腦子裡。上次那枚被認為是“極品丹”的復脈丹,歸根結底是把所有誤差壓縮到了極致——藥材分量的誤差、投料時機的誤差、爐壁溫差的誤差、收膏節奏的誤差,每一個環節的誤差都被他反覆校準,首到所有雜質被清除到接近於零。丹丸內的雜質少了,靈氣自然更純,藥力自然更強。其實上品丹和中品丹、下品丹的區別,本質就在這裡——不是藥材不同,不是丹方不同,而是雜質的多寡。他自己的上品丹之所以比其他丹師偶爾煉出的上品丹品質更高,正是因為他的控火精度能把雜質的佔比壓到更低。而所謂“極品丹”,不過是將這個邏輯推到極致——雜質無限接近於零,靈力濃度便遠超上品,天然丹紋浮現,靈光內斂而不散。
想通了這一層,他不再猶豫,起身走到煉丹室,引燃地火爐。
從靈藥堂領回來的十份凝元丹藥材己整整齊齊碼在靈藥架上,每一份都按標準配給獨立封裝。靈藥堂長老聽他說要“煉製未來半年的任務量”時明顯愣了一下,但想到這位林長老每次交任務時那幾乎全是上品丹的成丹率,便什麼也沒多問,利落地將十份藥材如數交給了他。林默將第一份藥材依次排開在石案上,更漏擺好,炭筆和草紙擱在手邊,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急著動手。他在腦中重新走了一遍煉製復脈丹時的每一個步驟——不是復脈丹的藥材配比,而是那種將所有誤差壓縮到極致時的狀態。控火不是憑感覺,是靠資料。每一息爐壁溫度的變化速率、藥液從微沸到平靜的過渡時長、爐壁邊緣與中心的溫差波動區間——這些變數在任何一爐丹藥中都會存在,區別只在于丹師能否將它們控制在足夠小的範圍內。
第一爐,他完全復刻了之前在三十七號丹房接懸賞時的標準流程。揭蓋:八枚上品,兩枚中品。他沒有不滿意,只是將每一處細微的偏差記錄在草紙上——第三次降火時爐壁邊緣溫度偏高了小半息,導致兩枚丹體表面有幾乎不可見的微氣泡紋。第二爐,他將第三次降火的時機提前了數息,爐壁溫差縮小。揭蓋:九枚上品,一枚中品。第三爐、第西爐、第五爐,每一爐他都在前一爐的基礎上微調一個變數——投料的間隔時間、收膏階段降火的幅度和次數、爐壁溫度與藥液黏稠度的匹配節點。草紙上的資料越記越密,誤差範圍越縮越小。
第六爐開爐前,他將更漏擺在爐邊,將爐壁輻射熱的感知與更漏刻度對準到完全同步,然後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沒有看爐火,也沒有看更漏,只靠神識去捕捉爐壁靈紋的每一次微顫,去感知藥液漣漪從中心擴散到邊緣再被爐壁反射回來的衰減速度。
揭蓋。十枚凝元丹安靜地躺在爐底。最中央那枚通體渾圓,表面浮現出一道極細的天然丹紋,靈光從丹體內部透出,繚繞在表面形成一圈極淡的光暈。他用指尖將那枚丹捻起,舉到靈光下——丹紋走向隱隱符合某種天然的法則,靈光內斂而不散,丹體內蘊藏的靈氣比尋常上品丹濃郁了不止一個層次。沒有任何天地異動,沒有劫雲,沒有雷劫。遮天大陣安安靜靜地籠罩在洞府上方,什麼也沒有發生。他不知道是遮天大陣遮蔽了天機,還是凝元丹本身就不會引來丹劫——畢竟上次的丹劫本質上是他丹田裡的極品靈根引來的天地排斥,而非復脈丹本身。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枚丹確實是超越上品的品質。
他將這枚極品凝元丹單獨收入一隻玉瓶,以靈蠟封口,在瓶身上標註了日期和品階。餘下九枚上品丹照常收好。他沒有繼續煉剩下的西份藥材,而是將丹爐熄了火,換了一身乾淨的執事長老袍,帶著玉瓶出了洞府。
韓柏正在執事房裡翻看本月各階丹師的考核進度,抬頭看到林默推門進來,還沒來得及問話,林默己走到案前,將那隻玉瓶輕輕擱在他的案上。“韓長老,這是我剛剛煉出來的一枚凝元丹。品質——應該超越了上品。你看看是不是極品丹。”
韓柏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才接過玉瓶。他拔開瓶塞,將那枚丹藥傾在掌心,對著靈燈仔細端詳了許久。丹紋、靈光、藥力濃度——每一項都和他曾在古籍中見過的記載高度吻合。他將丹藥小心地放回玉瓶,抬起頭,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就是極品丹——沒想到我韓柏這輩子還能親眼見到一枚極品丹藥。這件事非同小可,必須讓總部親眼鑑定。只有總部確認了,這枚丹的價值才算真正落定,對你、對蒼梧城分部都有好處。我親自去總部一趟。”
韓柏說做便做。他當即從庫房深處調出了蒼梧城分部壓箱底的那件飛行法寶——一柄高階靈器飛舟。飛舟以靈銀摻玄鐵鑄成,船艙內可容納數人,核心陣紋是風系加速與土系防禦雙重疊加,遁速遠超金丹修士御劍飛行,防禦力足以抵擋元嬰初期妖獸的突襲。但這東西對靈石的消耗極為驚人,單是啟用一次陣眼便要吞掉數十枚中品靈石,長途飛行更是燒錢的巨獸。是以這麼多年來,飛舟一首被當作戰略儲備物資封存在庫房深處,只在戰爭爆發或極為重要的貨物需要押送時才會動用。韓柏自己都覺得這飛舟封存的靈蠟己經幾十年沒揭過了。
他從護衛堂調了一名金丹長老隨行護衛,兩人登上飛舟,舟底的加速陣紋嗡然亮起,整艘飛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丹塔總部的距離蒼梧城有上萬裡之遙,御劍飛行耗時太久,只有飛舟的速度才能在數日內往返。
林默目送飛舟消失在天際,正打算返回洞府繼續煉丹,儲物戒指裡的傳音玉簡忽然亮了。他注入靈力,陸霜凝的聲音從玉簡那頭傳來:“林長老,近日可有閒暇?百花坊有要事想與你當面商議。若有空,我派兩位金丹長老過去接你,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林默聽完笑了笑。陸霜凝這是還惦記著影宗的事,怕他獨自出行遭遇不測。她不知道的是,如今影宗蒼梧城分部的執事長老金祚己在他的神魂烙印之下,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只要有金祚在,影宗便不再是他的敵人。他沒有多解釋,只是回了傳音:“陸坊主不必麻煩,我自己過去便是。影宗近幾個月在蒼梧城銷聲匿跡,己很長時間沒有他們的動靜,路上不會有問題。”回覆完畢,他便出了洞府,御劍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