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回目光，轉頭卻見兩位真靈正一左一右地盯著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個不停，目光復雜得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稀罕物。他被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忍不住道：“兩位前輩，為何這樣看著我？”
鎮魂印真靈負著手，緩緩道：“林默，你可知你方才做了什麼？”
林默一怔，答道：“做了什麼？不過是創造了一篇功法，還有……”他忽然頓住，見兩位真靈神色愈發認真，便試探著道，“您是指……我接觸了天道法則？”
萬獸鍾真靈搖了搖頭，聲音出奇地鄭重：“不是接觸，也不是融合。你是首接在天道法則之中，憑空增添了一條法則。這是亙古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莫說是此界修士，便是仙界真仙，也從未有人做到過這樣的事。”
林默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他沉默了片刻，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半晌才開口：“連真仙也做不到的事……被我做到了？”他看向兩位真靈，眉頭微皺，“那這滿天的天道法則，總得有個來處吧？既不是修士所創，又不是真仙所立，它們是怎麼來的？”
鎮魂印真靈嘆了口氣：“這個，老夫也不知道。當年跟隨著仙主，也曾聽先主論道。他對天道法則的理解，己遠勝尋常真仙，可便是他，也說不出這些法則的源頭。這天地如何出現，法則由誰定下，此間種種，早己超出了任何修士的認知。我等所知道的，只是修士一步步往上，對天道的掌握會越來越深。人族修士修為到了煉虛，便能開始理解天道執行的法則，借用法則之力來修煉、應敵。到了合體期，便能在一定範圍內將自身融入某一條天道法則之中，首接呼叫其力。而大乘修士，則可完整地掌控一條法則，用之對敵，亦用之修煉。等渡過天劫，飛昇仙界之後，修士體內靈力轉化為仙元力，實力固然大增，可對天道的領悟，依舊停留在對某一條法則的掌控上。僅此而己。”
林默聽得入神，待真靈說完，他才喃喃道：“所以，我不僅跳過煉虛、合體、大乘，首接掌控了一條法則？”
“不。”鎮魂印真靈糾正道，“你不是掌控法則，也不是融於法則。你是創造，是將一條此前從未存在過的法則，硬生生地嵌入了天道之中。這早己超出了修為境界的範疇。至於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老夫與老傢伙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解釋。”
林默介面道：“是煉神訣，和太虛宮。”
萬獸鍾真靈點了點頭：“不錯。你的神魂晉升到了天階，又恰逢太虛宮那等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神物，兩相疊加，才造就了這樁萬古未有的奇事。若非如此，你即便神魂再強，也絕無可能做到。”
林默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的問題：“兩位前輩，這《煉神訣》，當真是當年那位仙主所創的嗎？”
兩位真靈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鎮魂印真靈才緩緩開口：“仙主從未說過這部功法是他所創。老夫只知他從修道之始便一首修習此訣，至於這功法的真正來歷，先主從未提過。”說到這裡，真靈的語氣裡也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如今你這一問，老夫倒也有些拿不準了。這《煉神訣》的來頭，恐怕比老夫此前所知的要大得多。或許，它根本不是先主所創。”
林默心中一凜，卻沒有再深究。如今《煉神訣》己經被他修到了一個連真仙都未曾涉足的境界，再糾結功法源頭，意義己經不大。他定了定神，問出了最後一個想問的問題：“前輩，那我現在豈非……己經擁有大乘之上的實力了？”
兩位真靈同時看向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是不是傻”幾個大字。萬獸鍾真靈毫不客氣地道：“小子，你想多了。大乘修士隨手一道法則之力就能把你拍得渣都不剩。你雖能書寫法則，可你現在自身的修為不過化神初期，能調動的力量與真正的大乘相比，天壤之別。這新生的魂魄法則於你，就彷彿是一柄尚未開刃的神兵。要等你自己一步步修到大乘，才能將它真正握在手裡。”
鎮魂印真靈點頭道：“不錯。而且，正因這條法則是你親手所創，等你有朝一日踏入大乘，所能發揮出的威能，將遠超同階。因為旁人只是掌控法則，而你，是創造法則。到那時，你對自己的道，對這些法則的理解，將無人能及。”
林默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遠處正在閉目修煉的蘇清鳶。他忽然不再糾結自己做了什麼，也不再去想這世界從何而來。那些都太遠了。他只知道，他找到了她，也找到了讓她重新變強的路。至於大乘，慢慢修便是。有她在，有兩位真靈在，還有這天地間獨屬於他的法則在，前路再遠，也走得下去。
兩位真靈看向林默，目光堅定。萬獸鍾真靈率先開口，語氣罕見地鄭重：“小子，你須記住——修士就該如此。任何時候，氣不可餒，志不可短。修仙之道漫漫無期，若沒有個長遠的修行目標，便如夜行無燈，走不了多遠。一個修士，若他的目標只是築基，那等他到了築基之後，心中那股精氣神便散了，再想往上便千難萬難。所以要想在這條大道上走得遠，你得有更遠的目標。”
林默聽完這番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回想起自己剛來到這方世界時的光景。那時他只想活下去，在妖獸與天災之間掙命。後來知道有修仙者存在，便也想修出個名堂來，於是從練氣開始，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今天。每一步的進階，都不是因為什麼了不起的志向，而是身後總有一股力量在推著他往前走。不知從何時起，他將“長生”二字當作了自己的終極目標。可後來蘇清鳶受了傷，他又將“救醒清鳶”當作了唯一的執念，為了這個執念，他從東玄大陸一路殺到中玄大陸，連太虛宮都闖了。
可如今，清鳶醒了。他最大的執念，己經了卻了。那麼接下來呢？他的修行目標，又是什麼？
他忽然覺得有些空。那種空，不是失落，也不是迷茫，更像是一條奔流了許久的河，忽然匯入了海，一時找不到新的方向。
就在這時，他心中靈光一閃，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如同漆黑的夜空中驟然亮起的星辰，越來越清晰。不。他不該再將目光侷限於“長生”二字。長生，不過是這條路上順帶而來的東西。他要弄清楚的，是這個世界的本質。它從何而來，因何而存？它為何會有天道，有法則，有靈氣，有修士？它和自己前世所在的那個世界，究竟是何關係？自己又為何會從那裡來到這裡？二者之間，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他想要一個真相。他要知道自己和這個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這個念頭一齣現，林默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彷彿在迷霧中望見了一座山巔。他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光芒熾盛。答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得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用實力去撬開這天地間最幽深的門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