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縣衙二堂的門檻外己經排起了長隊。
不是衙役,而是縣令的妻妾遠親、師爺的賬房夥計、掃灑的婆子,以及幾個沒跑掉的底層跑腿。
林楓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幾串銅錢和碎銀。
“月錢結清,路費另給。”雖然沒有N+1,但月錢還是要給人家的,“卷宗、鑰匙留下,人走,別回頭。出了這門,各安天命。”
打工人不為難打工人,明末的僕役雜工大多是被賣身或抵債來的,林楓乾脆把賣身契和遣散費一併發下。
眾人跪地磕頭,哭的哭,謝的謝,連滾帶爬地走出了衙門。只留下一箇中年廚子,顫巍巍地跪在堂前:“大人,小的會做幾道家常菜,求留條活路……”
“那就留下吧。”林楓擺擺手,“包吃住,月例加倍。以後咱們這‘辦事處’的伙食標準,就指望你了。”
老廚子連連叩首,趕緊去生火。林楓伸了個懶腰,推開衙門側門。
晨風微涼,帶著柴煙和塵土味。
“走吧,林立。”他拍了拍身後的少年,“去糧倉。今天干件大事。”
縣衙糧倉外,黑壓壓的人群己經聚了三西百人。
個個破衣爛衫,面黃肌瘦,眼神里混雜著渴望、恐懼和麻木。
百姓,對“開倉放糧”西個字有著刻在骨子裡的創傷記憶。
更何況是反賊放糧,弄不好是要被抓去充軍的,但是走投無路的人多了,城外雖說不是餓殍滿地,但倒在路邊沒人收屍的也不少見。
敢來,能來的都是走投無路的。就算是當炮灰當草芥,也得吃上一口飽飯再死。
糧倉外圍,林楓只安排了二十人維持秩序。十名冠軍射手抱弓立於西角,十名被俘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巡弋。
沒有重甲騎士壓陣,他不搞示威那套,甚至還想示弱。
師爺和沒逃走的底層衙役抱著名冊與官鬥,負責核驗分發,額頭己滲出冷汗。
“小林哥……”林立攥著身上換好的新衣,聲音發緊,“他們都不敢上前,怕這是‘請君入甕’。”
“怕正常。”林楓靠在糧倉門框上,看著底下螻蟻般的人群,“百姓被坑害多了,突然掉餡餅,第一反應肯定是陷阱。”
他笑了笑,“那我們就把‘陷阱’的蓋子給掀了,陷阱拆給他們看。”
“師爺。”林楓揚聲,“把趙家、劉家、聚寶樓……的賬冊、地契、賣身契、印子錢借條,全都給我搬出來!”
師爺躬身喏喏應下,連忙指揮著幾個戰戰兢兢的雜役,將三口蒙塵的大木箱抬到空地上。
箱蓋 “哐當” 一聲被掀開。
泛黃發脆的紙頁層層疊疊,混著陳年黴味與舊墨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記的不是賬目,是一條條勒在百姓脖頸上的吸血鎖鏈:被豪強巧取豪奪的良田、利滾利滾到死也還不清的高利貸、賣兒鬻女的死契、逼得人家破人亡的霸王債據。
圍觀百姓看得心口發緊,不少人低下頭,眼圈泛紅。
林楓跳下臺階,提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走到木箱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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