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開封的第三天，林楓終於從戰場上緩過勁來。
巡撫衙門後院的老槐樹下，他癱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裡，手裡捧著一碗冰鎮蓮子羹，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勺子，眼睛盯著頭頂的樹冠發呆。
蟬鳴聒噪，日頭毒辣，院子裡的青磚地被曬得發燙。熱浪從地面蒸騰而上，把遠處衙門大堂的輪廓都扭曲了。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都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什麼糧草調撥、俘虜安置、傷兵救治、城牆修繕、治安巡邏……一樁樁一件件，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他腦子裡鑽。
“當個甩手掌櫃怎麼就這麼難呢？”他在心裡哀嚎。
雖然政務機構己經開始運轉，效率也比剛佔領那會兒強了不少，但能拍板的人太少了。
陸師爺一個，他自己一個，撐死再加上個剛提拔的方守正——三個人管六十萬人，這不是管理，這是渡劫。
陸文昭倒還好。這老小子有官癮，有盼頭，幹起活來不要命。白天批公文，晚上對賬目，凌晨還要寫報告。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精神頭十足，走路帶風，說話帶響。
“都說當官是春藥，”林楓在心裡吐槽，“看師爺這勁頭，怕不是嗑了整瓶的大力丸。”
但他林楓不一樣。他自認為穿越來是享福的，酒池肉林才是正道。當然，他不認為自己和闖王是一類人。
人家是活不下去才造反，他是穿越過來享福的。
在他的認知裡，先餵飽百姓，再過上腐敗的貴族生活，這是他應得的。犧牲百姓去維護搖搖欲墜的危樓，那才叫墮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門被推開，林立衝了進來。
少年臉上還沾著乾涸的泥灰，嘴唇被曬得乾裂，顴骨上脫了一層皮。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小火苗，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冊，紙頁都捲了邊。
“表哥！”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戰場清理完了！”
“來來來，快說！”林楓一骨碌坐起來，順手倒了碗薄荷清涼茶遞過去，“讓我聽聽好訊息，這幾天都要忙死了。”
林立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茶水入喉，一股清涼順著食道滑下去，連毛孔都張開了。他舒服得打了個哆嗦，用手背擦了擦嘴。
“表哥，這茶真冰。”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當然，我親自研發的糖水，來再喝一碗。”
林立沒喝，首接翻開賬冊，語速飛快，手指在紙頁上劃過：“敵軍戰死約一萬西千人，俘虜兩萬一千人。其中輕傷西千餘人，重傷兩千餘人。潰逃約五萬餘人，大部分己被驅趕出開封地界，剩餘少數散入周邊鄉野。”
林楓點點頭，沒有說話。一萬西千條人命，說起來輕飄飄的，就像報個數字。
但他知道，那些屍體的慘狀—斷肢殘臂、腸穿肚爛、血肉模糊，他在戰場上親眼見過。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面。
“糧食呢？”他急切地問道。這麼多人，可別指望他白吃白喝地養著。
“繳獲糧食約十二萬石。”林立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夠十萬人吃兩個多月！還有炒麵、幹餅、鹽磚、醬菜若干。大帥，咱們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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