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每日枯燥的訓練，日復一日的重複，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但林立身在其中能感覺到深刻的變化。
有一次，林立看到一個和他一般大小的新兵，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新兵緊張得臉都紅了，立正答道：“回林將軍，小的叫張二狗。”
“二狗，”林立笑了笑，“你是哪裡人？”
“小的是洧川縣人。”張二狗答道，“家裡種地的，去年旱災，地裡顆粒無收，爹孃都餓死了。小的逃荒到開封，被大帥收留，當了兵。”
他說話的時候，眼圈紅了，嘴唇微微發抖。
林立點點頭，眼神變得柔和。
他想起了自己。
一年前，他也是這樣。
家裡開綢緞莊，不算大富，但也算殷實。爹孃疼他，給他買最好的綢緞做衣裳，讓他讀最好的私塾。
結果崇禎十三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樹皮啃光了就吃觀音土。觀音土吃多了，肚子脹得像鼓，拉不出來，活活憋死。
後來流寇過境，搶光了鋪子，燒了宅院。爹孃帶著他們投奔親戚，結果官兵“剿匪”回來，不管青紅皂白，見人就殺。
一大家子十幾口，就剩他一個。
要不是表哥那天把他塞進枯井，用石頭堵住口，自己引開追兵……他也早成刀下鬼了。
這些兵卒大部分的經歷都和他一樣，包括降卒在內，都是這個時代被百般折騰後，還能喘口氣的百姓。今日能活下來好好的站在校場中，基本全是靠了林楓的拯救。
他想起了林楓說過的話:“多招些年輕人，多招些受欺壓的百姓，多招些走投無路的人，多招些受欺壓的百姓……”
這樣的結果就是，林楓在士兵們心中的地位，己經越來越高了。
以前，士兵們叫他“大帥”，是出於畏懼。現在，士兵們叫他“大帥”，是出於崇敬。
這還是因為軍中規矩，私下裡大家都把表哥叫做“林神仙。”
因為大帥做到了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開倉放糧，燒契免稅，擊退闖軍，抗旱救災。
這些事情，朝廷做不到，闖王做不到，只有大帥做到了。
“大帥是神仙下凡！”士兵們私下議論，“天兵天將都是他召來的！”
“是啊，你看那個鐵甲天將，兩丈多高，刀槍不入，不是神仙是什麼？”
“聽說大帥是周文王的後代，帝王血脈！”
林立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表哥不是神仙。表哥也會累，也會餓，也會抱怨。表哥喜歡吃火鍋，喜歡啃玉米（不他不喜歡，他喜歡吃西瓜。），喜歡在院子裡曬太陽，曬著曬著就打瞌睡。
表哥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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