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大營裡瀰漫著一股焦躁。
汪兆齡騎在一頭瘦馬上，身子隨著馬蹄的顛簸左右搖晃，活像風裡的一根乾草。
他身後是長長一串馬車，車輪碾過黃土路面，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每輛車上都碼著沉甸甸的木箱，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箱角滲出的銀鏽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七十萬兩。
金銀摻雜，加上些珍珠玉器湊數，勉強湊夠了這個數。
張獻忠把大營裡能搜刮的全搜刮出來了。
汪兆齡嘆了口氣，抬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怕。
不是怕林楓不收錢，七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擺在這裡，天下沒有人不收。
他怕的是林楓嫌少。
但張獻忠讓他來，他不敢不來。
“軍師，前面就是林楓的前哨了。”旁邊一個親兵小聲提醒。
汪兆齡抬頭望去，只見前方百步開外，十幾騎人馬列成一排，黑甲黑馬，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為首一人騎在馬上，身形挺拔，正笑吟吟地朝這邊望來。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像在看一隻自動送上門的肥羊。
汪兆齡心裡一哆嗦，硬著頭皮催馬上前。
林楓翻身下馬，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哎呀呀！汪軍師！辛苦辛苦！”
他熱情得像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快步走到汪兆齡馬前，伸手虛扶了一把。
汪兆齡受寵若驚，差點從馬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爬下馬背，膝蓋一軟沒站穩就要跪地上了。
林楓一把撈住他胳膊：“哎呀，跪什麼？咱們做生意的人，不興這一套。”
不是我想跪啊，是你變臉太快我受了驚嚇，汪兆齡心裡吐槽道。
他還沒反應過來，林楓己經繞到馬車旁邊，隨手掀開一隻木箱的蓋子。白花花的銀錠整整齊齊碼在裡面，在夕陽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澤。林楓伸手掂了一塊，放在嘴邊吹了一下，湊到耳邊聽了聽。
“成色不錯。”他點點頭，又掀開第二箱——裡面是黃澄澄的金錠。“喲，還有金子？張大帥誠意十足啊。”
汪兆齡陪著笑：“大王說了，既然答應了林大帥，自然要……要拿出誠意。”
“叫什麼大帥？”林楓把銀錠扔回箱子裡，拍了拍手，摟著汪兆齡的肩膀往回走，語氣親切得像在跟鄰居嘮嗑，“叫我林楓就行。咱們都是在這亂世裡討生活的人，沒必要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汪兆齡被他摟著，渾身僵硬，腦子裡飛速轉著——這林楓怎麼回事？一個時辰前還一臉殺氣，投了一根鋼矛差點把大帥嚇出毛病來，現在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有錢能使磨推鬼，剛剛是講道理，現在既然講通了大家都還是朋友，這是林楓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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