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所有還能走的將官都來了。
他們沒有盔甲，盔甲太沉了，穿著盔甲走幾步路就要喘半天，他們早就沒有那個體力了。
但每一個人，都盡力把自己收拾得整齊一些。
有人用破布裹住了身上的傷口。
有人把臉上的血擦了擦，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有人把己經卷刃的刀擦了擦，攏了攏散亂的頭髮。
大明立國兩百七十六年。
兩百七十六年的骨氣，還在這座帳篷裡。
這恐怕是他們最後一次接旨了。
大帳裡沒有座位。
所有的椅子、凳子、木箱，早在幾個月前就被劈了當柴燒了。將官們站成幾排，脊背挺首，目光注視著帳中的總督。
他們臉上有刀疤，身上有傷，嘴皮乾裂，眼眶凹陷。但沒有一個人露出頹喪之色。
洪承疇站在案前，手裡握著那捲聖旨。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的名字，他每一個都叫得出來。
有些人，昨天還在陣前廝殺，今天還能站著來開會。還有些人，昨天的會議上還在，今天己經躺在城外的亂葬崗裡了。
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錦衣衛冒死送來了聖旨。唸吧。”
他轉頭看向身邊唯一一個還留著的文官。
遼東巡撫，邱民仰。
整座松山城裡，除了洪承疇，文官就剩他一個了。其
他的，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被困在別的城裡。唯獨他，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鬆山一步。
邱民仰走上前來。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官袍，在松山困了半年，他那身緋紅色的二品官袍己經變成了灰黑色。
袖口磨破了，下襬撕爛了，唯一還能看出官制的，是胸前的補子，錦雞補。
他從洪承疇手中接過聖旨，手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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