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夜裡，一艘不起眼的烏篷海船，悄悄靠上了安平港的碼頭。
沒有燈籠，沒有吆喝，連船板落地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船頭站著一個穿玄色錦袍的中年人，負手望著岸上。
碼頭上只點著一盞孤燈，燈下站著一個人。
鄭芝鵬。
他接到信，己經在這兒等了兩個時辰了。
“東家。”他迎上去，聲音壓得低，“一路可還順遂？”
“順。”鄭芝龍跨過船板，踏上岸，靴底在青石板上頓了頓，“就是繞了個遠路。周王在泉州的訊息傳得快，海上眼下不乾淨，我讓船隊在澎湖外頭多繞了一夜。”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船艙。
艙門掀開，鑽出一個少年，青衫，方巾，眉目清朗，膚色卻帶著常年海風的微黑。
懷裡抱著書，腰間別著筆。
鄭森。
鄭芝龍的長子，今年剛考上秀才，這趟跟著父親出海，說是“長見識”。
“森兒。”鄭芝龍道，“見過你鵬叔。”
“鵬叔。”鄭森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鄭芝鵬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一表人才。咱鄭家總算出讀書人了。”
鄭森低著頭，沒接話。
鄭芝龍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早就聽海上的傳言說，到處都有人在傳，大周代明世天命所歸，
那龍椅要換人了。
這是他不知道，兒子的“國姓爺”陰差陽錯沒了。
“走。”鄭芝龍收回目光，“家裡說。”
密室在鄭家大院最深處，西面無窗，只點著一盞油燈。
燈芯挑得不高，照得滿屋人影憧憧。
屋裡己經坐了幾個人，鄭鴻逵、鄭芝豹、鄭聯、鄭彩，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是鄭家各房推出來能做主的當家人。
鄭芝龍在主位坐下，鄭森站在他身後。
“說吧。”鄭芝龍端起茶盞，沒有喝，“從頭說。”
鄭芝鵬把這幾天的經過，揀要緊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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