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比校場安靜得多。
堂上正中，林楓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搭著扶手，一手端著茶盞，低頭看著盞裡的茶湯，像是那碗茶比滿堂的人都好看。
他想著是不是加點牛奶，但是泉州肯定沒這個產業，雖然他現在喝毒藥都死不了，但是不乾淨不衛生還是有點膈應。
算鳥。
鄭芝龍、鄭森、夏雨金三人，依次在下首落座。
按禮，知府衙門議事，座次是極有講究的。
可今日這堂上，沒人計較什麼講究。
周王在這裡，只有緊張，沒心思計較。
鄭森坐在父親身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目光卻忍不住往堂上那人臉上瞟。
鄭芝龍坐得最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穩當的坐姿底下，兩條腿在輕輕打顫。
二百西十五萬兩，就在校場上，被這神仙一揮手收走了。
這叫什麼？
這叫神通。
而他鄭芝龍，如今就坐在這位仙人的三步之外。
“鄭家主。”林楓微笑著說道，“久仰。”
鄭芝龍忙起身：“殿下言重了！鄭芝龍一介商賈，賤名不足掛齒。倒是殿下……”
他頓了一下，把早就備好的話，一句一句說出口：
“殿下興大周於中原腹地，滅滿清於遼東，救天下蒼生於水火。泉州百姓都說，這是上天看不過眼了，才降下殿下這等人物。鄭某在海上跑了半輩子，什麼樣的風浪都見過，可要說天命……”
他拱了拱手，聲音沉下去：
“天命在殿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大周復興，乃是天意；殿下君臨天下，乃是上天救世之舉。鄭家上下，願聽殿下差遣，絕無二話。”
話是漂亮話。
先把好話說盡，再遞投名狀，其實是在等一個“留用”的準話。
歷史上，他先當海盜，後受招安，再後來擁立唐王，最後降清被殺，一輩子都在賭，賭得精，也賭得大。
鄭芝龍知道周王有能力拿走鄭家的一切，可拿走一切容易，留下幹活的人難。要人幹活，就不能太簡單粗暴。
他要賭的，就是自己這個“幹活的人”，值不值得留下。
其實他誤會了，熟悉林楓的都知道，林楓從來不幹這事，他只要錢。
“坐下說話。”林楓說，“鄭家的誠意，本王看到了。二百西十五萬兩，一文不少，態度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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