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連忙低頭拱手。
“李將軍滅清一戰,率數萬聯軍騎兵,首衝八旗主陣,鐵蹄踏破虜鋒,刀鋒所向披靡——”
他拱手,聲音微微發顫,激動不己。
“那份忠心,肝腦塗地而不敢惜。那份英雄氣概,萬軍陣前而色不變。學生每讀此段戰報,拍案而起,恨不能早生十年,執鞭墜鐙於將軍馬前。”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去。
“學生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胸無百萬甲兵,豈敢與李將軍相提並論?”
林楓點點頭,現在還差點,以後不差,他話鋒一轉:
“既然鄭家誠心投靠,那本王也不繞彎子了。鄭家主——鄭家到底有多少錢?多少海外貿易?多少海外據點?”
堂上靜了一瞬。
鄭芝龍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想到周王問得這麼首白,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本來他要的,就是鄭家的全部底細。
“回殿下。”鄭芝龍從袖中取出一冊文書,雙手呈上,“鄭家有多少家底,不敢瞞殿下。現銀、船廠、貿易行、碼頭、貿易線路、海外據點,都在這冊子上,殿下過目。”
林楓接過,翻開。
鄭芝龍在旁,一句一句報著:
“現銀,約七百餘萬兩,分存泉州、安海、石湖幾處銀庫;石湖港鄭家船廠,能造兩千料的大福船,廠裡匠戶一千二百餘;泉州港的碼頭,十停有七停是鄭家的;貿易行在泉州、福州、廣州都有鋪面;貿易線路跑日本、呂宋、馬尼拉、巴達維亞,最遠到天竺;海外據點,長崎、馬尼拉、巴達維亞,各有一處商館……”
他報得極細,聲音卻越來越低。
因為這冊子上的數,是他讓賬房連夜核了三遍的——該報的,一文不少;不該報的……鄭芝龍心裡清楚,他瞞了。
瞞的是銀子,海外商館的暗庫,平戶老宅底下的金窖,還有幾筆掛在義兄名下的金銀——這些,他一句沒提。
產業不敢瞞。
船廠、碼頭、商路,都在明面上,瞞了查出來,就是欺天。
可金銀不一樣,金銀是死的,藏在地窖裡,誰也看不見。
留一點,是給鄭家留的退路。
“殿下,”他補了一句,“鄭家這點家底,在殿下面前,不值一提。”
林楓沒應聲,一頁一頁翻著冊子。
堂上安靜得能聽見茶盞裡的水聲。
鄭芝龍垂著眼,心裡七上八下。
冊子報完了,接下來就是發落,這位爺會怎麼處置鄭家,會開出什麼條件,他拿不準。
他這一輩子,跟官、跟匪、跟番邦都打過交道,可從沒有一次,像今日這樣,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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