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回頭看了看汪軍師。
“兆齡。”
汪兆齡弓著身子，上前一步：“大王。”
“兩件事。”張獻忠收回目光，聲音又變回平日的樣子，“一，通知各營將領，陸續來大營，覲見周王。”
“是。”
“二”他的聲音低了些，“調谷外那五千精兵，把上谷圍好，護衛大營。傳我的話：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誰要是惹了周王，大家都得死。”
“……是。”汪兆齡道，“臣這就去辦。”
汪兆齡領命，走出軍帳。
他沒有立刻去傳令。他拐到營帳後面一個角落，扶住一道木柵欄。
手在抖。
腿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想平復下來，可那股子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壓都壓不住。
艾能奇那個愣小子，半點沒看出來。
可汪兆齡看出來了。
大王要艾能奇去請孫可望？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蹊蹺。
這兩個月，大王和孫可望互相懷疑成什麼樣，他汪兆齡是軍師，他門兒清。
中軍大帳都給孫可望做了幌子，大王自己躲進這深山，大王信不過孫可望，孫可望也未必服大王。這樣的兩個人，大王怎麼可能讓艾能奇去請孫可望“到谷口”？此刻孫可望都未必知道這個秘密大營在深山中什麼位置。
更別說“調兵覲見”。
還有那西千精兵。
說是護衛周王——笑話。
周王需要護衛嗎？那一位，一個人，就抵得上一國。遼東一戰，滿清十八萬，一仗全滅。這樣的人，需要五千個凡夫俗子來“護衛”？
這“護衛”，護衛的是誰？
汪兆齡不敢再想下去。
可他偏偏又想起了大王那個笑。
張大王是會笑的。
殺人之前，他笑得最歡。可那種笑是陰的、冷的，像刀鋒上的一點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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