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己徹底黑了。
但大帳裡燈火通明，比平日亮了三倍。
火塘裡的炭燒得通紅，樑上懸著的艾草被熱氣一烘，滿帳都是那股子草木清氣，和著剛端上來的肉香，混成一種很奇異的味道。
張獻忠換了一身新衣裳，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早早地站在大帳外頭，進來拜見。
周王還坐在虎皮大椅上，和鄭森聊著海外見聞。鄭森一字一句的記著，這些仙人遊覽人間諸地的故事可是從沒人聽過。
林楓看了一眼張獻忠。
這老小子……平時一輩子邋里邋遢，今兒怎麼收拾得這麼體面？
“殿下。”張獻忠躬身，深深一揖，“宴會己備妥。”
林楓看著他，也笑了：“那就弄上來吧。”
兩個人都笑得很客氣，很和氣。
一整晚，整個大營燈火通明。
大帳裡的宴席，正到酣處。
火塘裡炭火通紅，架子上烤著一整隻鹿，油脂滴進火裡，滋滋作響。案上擺著獐子腿、臘味、溪魚、山菌湯，還有幾罈子山裡釀的濁酒。
大帳西壁掛滿了火把，亮如白晝。
主位上，周王。次位，張獻忠。下首陪坐著三西個大西軍的老頭領，馬元利、馮雙禮、白文選、王尚禮，都是跟著張獻忠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兄弟。
幾個義子還在路上，席上便只他們幾個。鄭森坐在周王身側，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像一尊小菩薩。
張獻忠今晚格外殷勤，親自給林楓斟酒，勸了一杯又一杯。
林楓來者不拒，喝得痛快。
“殿下好酒量！”張獻忠豎起大拇指。
“還行。”林楓道，“就是這酒，有點淡。”
“山裡頭的濁酒，比不得開封的好酒。”張獻忠賠著笑，“殿下將就。”
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張獻忠放下酒碗，試探著開口：
“殿下——咱斗膽，問一句。”
“說。”
“咱們這些人……往後，是個什麼去處？”
林楓看了他一眼。
老狐狸，憋了一晚上，總算憋出正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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