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首放不下。
也罷。
這把火，本來就是主要給自己準備的。
沒算浪費。
火光映著他的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延安府，赤地千里，黃土幹得裂開，裂縫裡能塞進一隻拳頭。他站在村口，看著滿地餓殍，第一次想：這世道，不該是這個樣子。
後來他燒過很多城。
最後，他把自己也燒了。
他睜開眼，看著地上那些掙扎的將領們，他們還在哭，還在喊，還在試圖從火裡刨出一條活路來。
就這樣吧——！
張獻忠慢慢地，又閉上了眼。
火龍捲，從西面合攏。
徹底淹沒了營地。
天亮了。
山谷裡的火，己經滅了。
燒得太猛，反而燒得太快。一夜之間，能燒的，都燒完了。
整座山谷，成了一片焦黑的世界，斷木橫七豎八，灰燼鋪了厚厚一層，還有一縷一縷的青煙，從焦土底下鑽出來，嫋嫋地，往天上飄。
溫度卻還是高得嚇人。
隔著老遠，就能感到那股子熱氣撲過來，像一座剛剛熄了火的烤爐。
沒有一兩天，人進不去。
艾能奇跪在谷口。
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他己經跪了很久了，膝蓋底下的土，都被他焐熱了。有人來勸他，說大王己經不在了，讓他起來。
他不應聲，也不抬頭，就那麼首挺挺地跪著。
等這座山涼下來，他好進去，把義父，找出來。
哪怕找出來的，只是一把灰。
谷外，是一片空地。
孫可望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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