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沒想過收？”
“想過！”左良玉嘆了口氣，“可咱的船，沒人家多啊。安南人倒是好說話，見了咱大周的旗號，客客氣氣的。他們水師孱弱，但打仗悍勇，陸上不好惹。”
“暹羅（泰國）呢？”
“暹羅好啊！”左良玉眼睛一亮，“殿下，暹羅出柚木！那木頭，又硬又耐水，是造船的頭等好料！臣特意問了價錢，不貴！就是路遠，運回來不划算。”
“還有大米，還有錫。暹羅國王的水師，也都是些小船，他們的大船，都是花錢從西洋買的。殿下您想，連國王都要買西洋船——咱這船要是賣過去，那不得搶破頭？”
林楓笑了笑，又問：
“滿剌加（馬六甲）呢？”
“滿剌加——”左良玉的表情，凝重了幾分，“殿下，那地方，原是在佛郎機（葡萄牙）人手裡。前幾年，讓紅毛番搶了去！荷蘭人在那兒設了商館，卡著馬六甲海峽這條咽喉要道，誰的船從那兒過，都得看他們的臉色！”
“臣親眼見著，西洋商船過海峽，都要先停船，讓荷蘭人上船查驗，那架勢，跟收過路費的山大王似的！”
“咱的船過，他們也查？”
“查。”左良玉道，“可一聽是大周是大明的新朝，客氣多了。殿下，您是不知道，大明這塊牌子，在海外，還立得住！那些西洋商人，說起大明，都是又敬又怕！”
“呂宋（菲律賓）呢？”
“呂宋，是西班牙人的地盤。”左良玉道，“馬尼拉那邊，炮臺修得老高，還有銀礦。西班牙人在那兒經營了快一百年了，根基深得很，兵也不算弱——臣遠遠看著，他們的兵，火器多，操練也齊整。”
“還有嗎？”
“巴達維亞——”左良玉搖了搖頭，“那是荷蘭人在南洋的老巢，船多炮多，是西洋勢力在咱家門口最大的一塊！那地方，原來叫雅加達，是荷蘭人佔了爪哇之後，改的名。殿下，您說，人家跑幾萬里路，到咱家門口占塊地，連名字都改了——咱呢？咱連海圖都沒畫全！”
這話一齣，林楓沒接。
馬六甲是一定要搶下來的，皇家遠洋公司的總部將來要在那。還有暹羅可以做海外的船廠，解決遠洋大船的木料問題，畢竟需要船的規模很大，估計大小遠洋船怕不是要數千只。
最後馬來半島的古塔波膠是非常好用的工業化的基礎原料，這個玩意和油浸牛皮等都是工業化初期的好東西，要想辦法弄到手。
海風呼呼地吹。
看見周王沒插話的意思，左良玉接著說。
“殿下，臣以前以為，天底下就大明、就滿清、就咱這點地方……”
“這一趟出去，臣才知道，世界這麼大，天下這麼廣！”
他忽然一撩袍子，深深一躬。
“殿下。”
“臣當初在大明，也算一方頂樑柱。臣以為，大明己經是天下最大的中心，滿清，己經是天下最大的威脅。”
“可這一趟，臣才明白，東南亞那些小國，看著不起眼，可一個個，也有萬邦之象。更別說西洋諸國——臣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沒有滿清，大明在海外，也難佔上風！”
“是殿下您……”他抬起頭，眼裡閃著光，“把華夏從井底，拎了出來。”
“臣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覺得，跟著一個人，能看到那麼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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