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船期。北太平洋這條道,一年就夏秋那幾個月能走,冬天西風帶一翻臉,浪頭比船還高。一年一個視窗,視窗就那麼幾十天。一千艘船擠在幾十天裡出發,天津港一天能裝幾艘?裝到一半,視窗關了,剩下的,等明年。”
“第五,落地。”他頓了頓,“到了對岸,就是好日子了?”
“落地頭一年——地沒開,屋沒蓋,種子沒發芽,吃什麼?西洋人在北美建的頭一個城,頭兩年餓死了八成的人,五百個人活下來六十個,那還是有母國一船一船送糧的。”
“這些,他那一千西百六十七頁裡,一個字都沒寫。”
林立聽完了,半天沒說話。
“所以,”他終於開口,“這計劃,壓根兒就沒法落地。”
“沒法落地,是對的。”林楓點點頭,“可他有一點,想對了。”
“哪一點?”林立問。
“他想把一百五十萬人,搬過太平洋去。”林楓說,“兩萬餘里,跨洋立國,這念頭本身,擱一百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能寫出一千西百六十七頁的計劃書來,說明大明那幫人,是真的動了這個心了。”
“可動心,跟成事,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他轉過身,看著林立:
“根本的問題,不是錢,不是船,不是人。”
“是生產力。”
“大周的工業革命,才開始幾個月。就這點家底,撐不起一百五十萬人跨洋?”
“現在是1644年。”他敲了敲輿圖,“不是1844年,更不是1944年。”
他說這些這個世界上只有林立和他兩個人知道。
百萬人跟著崇禎,去重建大明,去擴建華夏,想法是好的。可那得靠船、靠槍、靠糧食、靠一條一條趟出來的航路,一樣一樣攢出來。
“急,是急不來的。”
林楓停了下來,又問:
“內閣那邊,怎麼考慮的?”
林立一攤手:
“內閣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他們啥都不知道,說句實話,還不如崇禎皇帝這份異想天開的專案書實在。”
“至少人家,還知道把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
“行。”林楓笑了,“他們列不出來,咱替他們列。”
他回到案前,攤開一張白紙,提起筆,又放下。
“這樣吧。”他說,“咱不按他們的來。咱定個十年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