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比賬房先生還毒。
孫可望一行的船，靠岸的時候，遞上去的花名冊，是花了大價錢買通船主，改過的。
人頭、名字、籍貫，對得上號。
原本，這事就糊弄過去了。
壞就壞在，船上有個水手，多喝了兩杯黃湯，跟人拌嘴，三句話沒說完，就把底給抖了出去。
“你們知道個屁！老子船上，藏著好幾位大爺，名冊上壓根沒有！”
話——當晚就遞到了長崎奉行所。
奉行所裡，武士松平忠次領了奉行大人的命令，帶著數十名同心、町役，又點了唐通事林久右衛門同行。
全城，搜捕無名唐人。
孫可望這趟來日本，是帶著正事的。
周王要打日本，他是先遣的探子。
銀子帶了，人帶了，那銀子大半花在了刀刃上。
明面上，他這趟是來做買賣的；暗地裡，他跟長崎的唐人貨棧老闆搭上了線，花鉅款買一樣東西。
日本內部的底細。
哪兒能靠岸，哪兒有炮臺，哪兒能泊船，哪兒有銀子；幕府的水軍有多少條船，各藩的兵力幾何，石見、佐渡的金銀山又在何處……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都寫在油紙包著的冊子裡。
這冊子，此刻就貼身藏在他懷裡。
他剛在貨棧後院，跟老闆對完了最後一頁，正要起身。
老闆忽然變了臉色，一把把他的斗笠按下去：
“快走！街口來人了——奉行所的武士！”
孫可望從門縫裡往外一瞅。
街口，果然站著搜捕的武士，正挨個盤查。
他二話不說，把懷裡的冊子又往貼身處掖了掖，招呼弟兄們：
“走！”
一行人不敢走大路。
脫了水手號衣，扯破發髻，三下五除二，換上貨棧裡備好的倭國町人短褐。
破破爛爛的，混進市井裡，跟本地人一個樣。
第一夜，他們躲進了崇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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