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在裡頭議事，是內閣並六部堂官的大會。
日頭正好，光柱子斜斜地穿過窗子，照在長案上，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明晃晃的。
有位部堂大人，說著說著，忽然住了口。
同僚問他怎麼了。
他愣了半天，才道：
“下官方才一晃神，還以為自己站在外頭呢。”
“在衙門裡坐了一輩子，屋裡頭，從沒這麼亮過。”
這樣的光，擱後世的寫字樓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可在這年頭，一扇窗，就是一片天。
林楓路過，看見這採光就覺得順心。
“這就對了。”
“本王來的那個地方，有句話——良好的工作環境，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光線亮了，眼睛不累，批摺子都快三分。你們算算，滿樓的人，一天能省下多少瞎琢磨的工夫？”
官員們鬨笑起來。
有幾個老成人，笑完卻品出點味兒來，周王這隨口一句話，怕不是又要從他們身上，摳出幾座樓來。
樓亮堂了——夜晚的燈，也換了。
新衙門裡，頭一夜當值的人，就發現了稀罕物。
燈還是那盞燈，可外頭罩了個玻璃罩子。點起來，火苗穩穩的，不冒煙，不跳，亮得能看清蠅頭小楷。
“這燈油，不似尋常油。”管燈的小吏神秘兮兮，“聽說是從陝西運來的石頭油，拿鐵釜蒸出來的——叫煤油。”
“石頭裡，能熬出油來？”
“可不是！科學院那幫人，神著呢。”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周王自己。
頭一釜煤油蒸出來那天，他親自跑了一趟工坊，圍著那尊鑄鐵的蒸餾釜，轉了足足三圈，又湊到出油口，聞了聞那股說不上來的味兒，眉開眼笑：
“就是這個味兒。”
“這玩意兒，擱本王來的那個地方，一盞燈，能照亮一間屋子；一千盞燈，能照亮一座城。”
底下人聽得半懂不懂，只記住了一句：大王說，這油，往後要照亮一座城。
這年頭，中原人管那東西叫石漆，叫猛火油。
沈括在《夢溪筆談》裡記過一筆，說鄜延境內有石油，還留了一句話：此物後必大行於世。
這話，是九百年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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