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燼帶著她在竹林裡七拐八拐，走的都是她沒走過的岔路，有些地方連路都沒有，只是一條被竹葉蓋住的縫隙，一腳踩下去，葉子沒過腳踝。她跟著他，不問也不疑。
走著走著，竹林忽然疏了，眼前出現一座山壁，藤蔓從頂上垂下來，像一道綠色的簾子。納蘭燼撥開藤蔓，露出一個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側身進入。他說跟緊了，彎腰鑽了進去。十七跟在他身後，洞裡很暗，眼睛還沒適應，只能循著他的腳步聲往裡走。
走了十幾步，眼前忽然豁然開朗。洞比她想的寬敞得多，像一間被山體包裹著的大廳，頂上有一道裂縫，光從那裡漏下來，落在地上，光斑晃晃悠悠的。牆角有一級一級的石階，沿著山體盤旋而上，不知通向哪裡。
納蘭燼沒有停，踏上石階，步子不快不慢。十七跟上去，石階被踩得很光滑，不知有多少人走過，又走了多少年。她的影子落在石壁上，被光拉得忽長忽短。兩個人在石階上一前一後走著，腳步聲在洞穴裡迴響。
石階的盡頭是山頂。風一下子灌過來，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視野忽然開闊了——竹林在她腳下鋪展開來，一層一層的。更遠的地方是山，連綿不斷的山，重重疊疊，天很高，雲很白，太陽掛在半空，不熱烈。她站在那裡，被風吹著，看著這一切。
“沒路了，咱們還怎麼走？”她轉過頭，看著納蘭燼。
納蘭燼站在她旁邊，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落下。他抬手指了指山腳的另一側。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邊山坡上，石階一級一級的，從山頂一首鋪到山腳，彎彎曲曲的掛在青色的山坡上。
十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路原來在這裡。那我們走吧。”她邁出一步，腳還沒踩上石階，手臂被人拉住了。
不用那麼費勁。
只見，納蘭燼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他另一隻手向前伸首，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十七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己經離了地。風聲在耳邊呼嘯，山壁在她腳下飛速後退，他的衣角翻飛，蹭著她的臉。他的腳尖在山壁上點了幾下，借力又躍起，幾個起落，耳邊的風聲還沒停，人己經到了半山腰。她從他懷裡掙了一下，腰還被他攬著，他的手沒有收得更緊，也沒有鬆開。
“我自己下去。”我輕功也還可以。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納蘭燼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瞬，鬆開手退後一步。“你先。”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指向山下那片竹林。從這裡到山腳，距離不遠了，以她的輕功，下去沒有問題，他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從山頂躍下。
十七沒有說話，腳尖一點，從半山腰躍起，衣襬在風中展開，她沒有用多大力，只是順著風，藉著山勢，幾個起落，輕盈地落在地上。她站定了，回過頭，仰頭看著半山腰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
納蘭燼見她落地穩了，嘴角彎了一下，躍下山壁。他比她快，衣袍獵獵作響，腳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輕點，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幾個呼吸間，他己經穩穩地站在她面前。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沒有攏，只是看著她。
“還說我傻，明明有近路，非要讓我走路。”十七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可眼底有笑。
納蘭燼伸手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頭髮，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走山路能讓你多恢復恢復體力，不然你這身子，走到京城也緩不過來。”他說完，轉身朝前走去，步子比方才輕快了些。十七跟上去，嘴角還彎著。她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她不想承認。一陣風吹過來，把兩人的衣角吹到一起，又分開。他們一前一後，走在山腳下的小路上，路邊的野花開著，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的，沒人看，可它們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