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陳垣就到了鎮口。
他以為自己來得早，到了才發現己經來了不少人。不是十個八個，是黑壓壓一片——將近三十人。都是雜役，穿著灰色短褂，揹著包袱或儲物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有人蹲在路邊啃乾糧，有人靠著牆閉目養神，有人在低聲議論什麼。
陳垣找了一個角落站著，聽周圍的人說話。
“聽說前線據點己經死了七八個外門弟子了。”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說。
“七八個？我聽說不止。我表哥的外門朋友說，光上星期就死了十二個。”另一個人接話。
“後勤據點還好吧？妖獸打不到那麼深。”
“誰知道呢。妖獸又不長眼睛。萬一繞過前線呢？”
“別說了，說得我心裡發毛。”
陳垣沒有插話。他掃了一眼人群，近三十個雜役，修為從練氣一層到練氣三層不等。大多數人臉上帶著緊張，有的手心在衣服上反覆擦汗，有的時不時看天，像是在等什麼。少數幾個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注意到，有幾個雜役朝他看了過來。不是認識他，是打量——看他是哪來的，什麼修為，是不是對手。陳垣沒有迴避，也沒有回應，只是站在那裡，等。
人群裡，有三個人格外顯眼。
第一個是一個大漢，練氣三層，身材魁梧，站在人群裡比別人高出一個頭。手臂比陳垣大腿還粗，揹著一把寬刃大刀，刀柄上纏著黑布。他靠著鎮口的石墩，雙臂抱胸，誰也不看。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他，自動讓出一圈空地。
第二個是一個黑瘦青年，練氣二層，沉默地蹲在角落裡。他揹著一把弩，弩臂是鐵製的，弓弦繃得很緊，在晨光下泛著寒光。他誰也不看，但誰靠近他都會被他的目光掃一眼，那目光很冷，像是獵手在看獵物。幾個想過去搭話的雜役被他看了一眼，就訕訕退開了。
第三個是一個女子，練氣二層，腰間佩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一點裝飾。她身形矯健，不像其他雜役那樣畏畏縮縮。她正和一個同樣佩刀的雜役低聲說話，語氣輕鬆，偶爾還笑一下。站在她旁邊的那個雜役像是她的同伴，兩人站在一起，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陳垣把這三個人記在心裡。
天邊剛泛白。
一道劍光從青玄峰的方向飛來。不是飛舟，是一把劍。劍上站著一個人。
劍光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就到了頭頂。劍光落在鎮口，地面被劍氣刮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碎石飛濺，前排的幾個雜役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箇中年男子從劍上跳下來。劍自動飛起，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插入他背後的劍鞘。
他穿著月白色長袍，腰間繫著金色腰帶——內門弟子。築基期。
面容冷峻，目光銳利。他掃過眾人時，那目光像刀子刮過，幾個雜役被看得低下了頭。人群裡有人低聲說：“天劍峰的……築基修士……聽說他殺過二階妖獸。”
陳垣看著那個人，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不是鄭前輩那種陰沉沉的壓迫，是一種更銳利的、像出鞘的劍一樣的東西。站在那裡，就是一把劍。
築基修士沒有自我介紹，站在所有人面前，只說了一句：“上了飛舟，生死自負。臨陣脫逃者，殺。”
沒人敢吭聲。
他一揮手，一艘小型飛舟從天空中降落。飛舟不大，銀白色的，船身上刻著陣法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和當初接他們來宗門的那艘差不多，但小了一半。
“上飛舟。”
近三十人魚貫登上飛舟。陳垣找了一個靠船舷的位置站好，手抓著船舷。那個大漢走在最前面，上了飛舟就靠到船頭，誰也不理。黑瘦青年最後一個上來，走到船尾蹲下，把弩抱在懷裡。女子和她同伴並肩站著，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兩人同時笑了一下。
築基修士站在船頭，背對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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