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沿著隱秘路徑走了兩天一夜。
白天趕路，夜晚找隱蔽處打坐。乾涸的古河道比想象中更長，河床上的卵石被他的腳步踩得咯吱作響。兩側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偶爾有水珠滴落，在寂靜的山谷裡發出清脆的回聲。他沒有遇到二階妖獸，只遠遠看到過幾頭一階下品的鐵齒豺，繞過去了。
第二天傍晚，他終於走出了古河道，眼前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穿過灌木叢，一條熟悉的山路出現在腳下——那是通往宗門後勤據點的路。
據點己經被毀了。矮牆塌了大半，陣法光幕早就沒了，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地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但屍體己經被清理過了。陳垣在廢墟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山路繼續往宗門方向走。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面傳來了說話聲。
陳垣放輕腳步，手按在劍柄上，從灌木叢後面探頭看去。幾個人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纏著繃帶，灰頭土臉的。但其中一個的身影他太熟悉了——方師兄。
方師兄的左臂吊在胸前，繃帶從肩膀一首纏到手腕，臉上有好幾道結痂的傷口。他的劍靠在旁邊的石頭上，劍鞘上全是劃痕。另外幾個人也是外門弟子的打扮，傷的傷，殘的殘，有一個甚至拄著柺杖。
“方師兄。”陳垣從灌木叢後面走了出來。
方師兄猛地抬頭，看到陳垣，愣住了。旁邊的幾個外門弟子也看了過來，有人手己經按在了兵器上。
“陳垣？你還活著？”方師兄站起來，扯動了傷口，疼得齜了齜牙，“我們聽說你們那個據點……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據點被攻破後我逃進了山裡，迷了路，今天才找回來。”陳垣走過去，在方師兄旁邊蹲下，“你的手——”
“被一頭影狼咬的，骨頭沒斷，筋傷了幾根，養幾個月就好。”方師兄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陳垣一眼，眼神忽然變了，“你練氣五層了？”
“嗯。”
方師兄沉默了一會兒。“你小子……在山裡吃了什麼仙丹？”
陳垣沒有回答，轉頭看了看其他人。“方師兄，後來咱們那個據點怎麼樣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方師兄嘆了口氣，重新坐下，把劍靠在石頭上。“我是聽回來的傷者說的。你們據點被兩頭築基妖獸前後夾擊，陣法的光幕一下子就碎了。孟志遠師兄帶人硬扛，飛劍斷了兩把，人也差點沒命。就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宗門金丹老祖到了。”
“金丹老祖？”
“對。天劍峰的一位金丹長老，姓顧。本來是去另一個據點的，路上察覺到這邊有異常，趕過來正好趕上。一劍就斬了一頭築基妖獸，另一頭重傷逃了。老祖穩住了防線，又調來了一批內門弟子，打了好幾天，總算把妖獸趕回了深山。”方師兄指了指遠處的山峰，“據說老祖現在還在附近巡視，看看有沒有高階妖獸殘留。”
陳垣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遠處的山脊上，隱約能看到一道身影站在最高處，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威壓隔著幾十裡都能感覺到。
“方師兄，你們現在去哪？”
“回宗門。附近的妖獸己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留在這裡也沒用。”方師兄站起來，把劍拿起來插回劍鞘，“走吧，一起回去。”
一路上，陳垣和方師兄走在隊伍最前面。方師兄的傷比他自己說的重，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始終沒有讓人扶。
“你一個人在山裡這麼多天，怎麼活下來的？”方師兄問。
“有靈藥，有丹藥。找了個山洞躲著，一邊養傷一邊修煉。”陳垣沒有提那個山谷，也沒有提《青雲劍訣》。
方師兄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活著就好。”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陳垣忽然問：“方師兄，你那個據點……死了多少人？”
方師兄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多。跟我一起去的幾個師兄弟，只回來了一半。妖獸太多了，殺不完。”他沒有說下去，陳垣也沒有再問。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的山坳裡出現了一片營帳。營帳不大，但外面圍著簡易的木柵欄，柵欄上刻著陣法紋路，光幕雖然微弱，但還能用。營帳門口站著兩個外門弟子，手裡拿著兵器，看到方師兄一行人，招手讓他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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