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沿著小路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己經遠離青雲城，進入了蒼梧山脈的外圍。晨霧從山谷裡漫上來，打溼了他的衣角。他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下來，靠著樹幹坐了半個時辰，吃了兩塊乾糧，喝了點水，然後繼續趕路。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在客棧後窗翻出的那一刻，一道神識就己經鎖定了他的身影。不是築基修士的神識——築基修士的神識他或許還能察覺到一絲蛛絲馬跡，但這是金丹期的神識，凝實、內斂，像一層無形的水幕，將他從頭到腳裹住，而他渾然不覺。
跟蹤他的人沒有急於動手，也沒有靠近。那人只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後方，保持著一個不會跟丟又不會引起警覺的距離。
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陳垣走得很小心，避開明顯的獸道，專挑碎石多、灌木密的地方走。他知道青雲城裡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他，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跟著他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能感知到的存在。
那是一個灰袍老者，面容普通，丟進人群裡找不出來。他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抬頭看一眼陳垣消失的方向，偶爾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在上面輕輕點一下，又收回去。他走得很輕鬆，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金丹期的靈力運轉於腳下，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跟著陳垣，不是因為要對他不利，而是因為有人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兩瓶靈液，一隻斂息鐲，一份殘篇，十五萬靈石——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己經不是一個練氣七層散修能解釋的了。
青雲城，一座深藏在巷弄盡頭的私密院落。
這裡是青雲城最頂級的住處，不對外掛牌，只接待有身份背景的客人。院牆高聳，陣紋密佈，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院內亭臺樓閣，靈泉潺潺，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年輕男子坐在臨窗的榻上，一夜沒睡。桌案上的靈茶換了七八次，他一杯都沒喝完。
門被推開，黑衣修士走進來，單膝跪地，低著頭。
“少爺，那小子……不見了。”
年輕男子的手指停住了。
“不見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心裡發毛。
“屬下帶人搜了一夜，城裡的客棧、城門、甚至城外的幾條大路都找了，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年輕男子沉默了片刻。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木窗。晨光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一個練氣七層的散修，在你們眼皮底下消失了？”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黑衣修士的耳朵。
“屬下無能。”
“確實無能。”年輕男子轉過身，看著他。“不過算了。一個藏頭露尾的小角色，不值得本公子大動干戈。”
他走回到桌前，端起玉杯，將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下次再遇到，本公子親自教他怎麼做人。”
他將玉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道細紋。
“滾。”
黑衣修士低著頭，退了出去。
年輕男子坐在榻上，手指攥著玉杯的碎片，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拍賣會上那個出價十五萬的聲音，想起管事恭敬的態度，想起那個練氣七層的小修士從聚寶閣出來時的從容。他心裡隱隱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但他不願意承認。
青玄太宗，青玄峰。
掌門居所的燈亮了一夜。掌門姓沈，名淵，金丹中期的修為，面容清瘦，兩鬢微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長袍。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眉頭緊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