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中央,懸著一隻葫蘆。
拇指肚大,顏色深沉發黑,木頭表面光滑細膩——和母親掛在他脖子上的那隻一模一樣。
但它不是掛在繩子上的。它就那麼懸在那裡,微微發著光。光很淡,青色的,像月光透過竹簾。
陳垣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試著用意識去觸碰葫蘆。葫蘆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然後他感覺到了葫蘆裡面的東西。
不是“看到”的,是“感覺”到的。葫蘆內部還有一個更小的空間,約莫拳頭大小,裡面盛著一種液體。不多,大概幾口的樣子。液體的感覺很奇怪,不是水,不是油,是一種他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溫熱的,帶著一種淡淡的甜香。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東西里面蘊含著某種能量——和靈石不一樣,更柔和,更純淨。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垣忽然想明白了。
肯定是這方世界有靈氣。空氣中的那股清新氣息,應該就是清玄道人說過的靈氣。葫蘆在下界沉睡了八年,只是一塊普通的木頭吊墜。到了這裡,它自主吸收了靈氣,才有了這種變化。
母親留給他的東西,沒有丟。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跟著他。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不是靈液的那種溫熱,是從心底升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八年來他摸著那塊木頭,只知道它是母親給的,卻從來不知道它還有這樣的秘密。母親臨終前說“垣兒,你好好帶著它”,原來不只是讓他留個念想。
她早就知道。
他睜開眼睛,回到河岸邊。
水還在流,風還在吹。但他不再慌了。
葫蘆沒有丟。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而且,它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繩子,空蕩蕩的。他把繩子解下來,摺好,放進衣服內襯裡——這是母親系上去的,他捨不得扔。
——
處理完葫蘆的事,陳垣才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渾身都在疼。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劃傷,從肘彎一首拉到手腕,皮肉翻開著,血己經把整條袖子染紅了。額頭上也在流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他用手背擦了擦,手背上全是血。後背也有傷,他能感覺到——衣服破了,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他伸手去摸衣服內襯裡的小藥瓶。還好,還在。
止血散,莫婆婆教的方子,他用青石縣的藥材做的。沒想到跟著他過了傳送陣,到了這個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
他把藥瓶擰開,倒了一些藥粉在左臂的傷口上。疼,像有人拿火燒他的皮肉。他咬著牙,沒有叫。額頭的傷口也撒了一些,後背夠不著,只能把藥粉倒在手心裡,反手拍上去。
處理完傷口,他站起來,環顧西周。
這是一個河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密密的樹木,樹冠連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條縫。河水從上游的山谷裡衝出來,在他站立的地方拐了一個彎,然後繼續往下游奔去。空氣中那股清新的氣息——現在他知道那是靈氣了——比他剛醒來時感覺到的更濃。不是錯覺,葫蘆的變化就是證明。
他站在那裡,試著運轉莫婆婆教的養氣功法。
氣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往上走。但這一次不一樣——空氣中的靈氣被吸進體內後,丹田裡的氣旋旋轉加速,比在南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南疆也有靈氣,但很稀薄,清玄道人說那只是殘留。這裡不一樣。這裡的靈氣像水一樣,擋都擋不住地往身體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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