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
落霞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用木頭和石頭砌的,散落在山坡上。從河谷往上走,穿過一片竹林,就到了村口。村裡的路是石板鋪的,窄窄的,兩邊長滿了青苔。有雞在路邊刨食,有狗趴在屋簷下曬太陽,看到生人抬起頭叫了兩聲,被鍾老伯喝住了。
鍾老伯家的屋子在村尾,不大但乾淨。院子裡曬著草藥,竹匾上鋪著各種說不上名字的藥材——和濟世堂的後院有點像。陳垣看到那些草藥,想起了孫掌櫃,想起了阿福和小石頭,想起了青石縣東大街上的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
他把那個念頭按下去,沒有繼續想。
小穗端了一盆水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陳垣洗了臉和手,水變成了淡紅色。小穗又端了一碗粥出來,粥是糙米煮的,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片菜葉子。
“吃吧。”鍾老伯說。
陳垣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他吹了吹,慢慢地喝。喝到胃裡,暖洋洋的。
吃完飯,陳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鍾老伯端著茶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月亮升起來了。和原來的世界不一樣——更大,更亮,帶著淡淡的青色。
陳垣看了很久。
“你不是本地人?”鍾老伯問。
“不是。”陳垣說,“從很遠的地方來。和同伴走散了。想找到她。”
“東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鍾老伯說,“你要找人,最好去永安鎮。那裡人多,訊息靈通。鎮上還有修士,也許能幫你。”
“修士?”
鍾老伯笑了。“你連修士都不知道?就是能修煉的人。咱們這地方,方圓幾百里,就數永安鎮的修士多。趙家、孫家、周家,都是有修士坐鎮的家族。”
他看了陳垣一眼。“你身上有傷還能走到這裡,不簡單。也是修煉過的吧?”
陳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學過一點。”
鍾老伯沒有追問。“到了永安鎮,不要太顯眼。那裡人多,心眼也多。”
陳垣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
夜裡,陳垣躺在客房的床上,把這一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渾身是傷,布兜丟了,靈石和書全沒了。蘇棠不知道被傳送陣甩到了哪裡。他還活著。葫蘆還在——雖然不在脖子上了,但它醒了。靈臺中的那隻葫蘆,懸在那裡,青色的光微微亮著。他用意識“看”了它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這東西跟了他八年,他從來不知道它有這麼大的秘密。母親到底還留了多少東西給他?
他從懷裡掏出蘇棠的玉鐲,在月光下看了很久。翠綠色的玉鐲,水頭極好,在青色的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在省城分別的時候,蘇棠把它塞進他手裡——“你要是敢把鐲子賣了,我饒不了你。”
他沒有賣。一首貼身放著。
他把玉鐲貼在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玉的溫度。
“蘇棠,你在哪?”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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