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飛鳥,是人。
他們踩在法器上,從雲層中緩緩落下,衣袂飄飄。領頭的是一座飛舟,通體銀白色,比客棧的屋頂還大。飛舟上站著十幾個人,最前面的是一箇中年女人,面容端正,髮髻高挽,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她的目光掃過永安鎮,像是在看一群螞蟻。站在她身後的是幾個年輕男女,穿著同樣的月白色長袍,腰間佩劍,氣質出眾。
飛舟後面還跟著幾輛飛車,也是月白色的,車身上刻著複雜的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整個永安鎮都安靜了。街道上的人跪了一地。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修士,那些在坊市裡趾高氣揚的家族子弟,全都跪了下來,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陳垣站在客棧大堂裡,沒有跪。他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那些人,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
宗門來了。
飛舟停在永安鎮上空,離地面約莫幾十丈。那個中年女人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鎮子,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她身後的年輕男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打量著下面的鎮子,臉上帶著淡淡的優越感。
過了一會兒,宗門隊伍中走出一個年輕男弟子,練氣後期,從飛舟上一躍而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客棧門口。
趙天賜的臉色己經白了。他旁邊的中年人低著頭,躬著身子,不敢抬起來看那個年輕弟子。那幾個養氣期的隨從更是腿都在抖。
年輕弟子站在客棧門口,目光掃過趙天賜一夥人,又掃過陳垣。他的目光在那幾頭趙家的隨從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幾塊路邊的石頭。
“這裡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趙天賜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年輕弟子看向陳垣。“你說。”
陳垣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練氣後期修士身上的壓迫感,但不是那種故意壓人的威壓,是一種自然的、不加掩飾的存在感。像一座山立在你面前,不需要壓你,它站在那裡就讓你喘不過氣。
“我進山獵妖採藥,這位趙少爺帶著人來搶。”陳垣說。聲音不大,但他努力讓自己說得平穩。
年輕弟子的目光移向趙天賜。“宗門招收在即,永安鎮不得鬧事。你是哪家的?”
趙天賜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趙……趙家……”
“趙家?”年輕弟子想了想,似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滾。招收期間,再讓本座看到你們鬧事,趙家就不必存在了。”
趙天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他旁邊的中年人低著頭跟在後面,一句話都不敢說。那幾個養氣期的隨從跑得比誰都快。一眨眼的功夫,客棧門口就空了,只剩下地上幾片被踩碎的樹葉和他們留下的恐懼。
年輕弟子轉過身,看向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宗門招收雜役弟子,只要練氣期以上。練氣期以下的,不用來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養氣期的散修臉色一暗,咬了咬牙,轉身走了。他們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結果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等著下一步的訊息。有人臉上帶著緊張,有人在低聲計算自己有多少把握,有人己經開始往後退了——不是放棄,是在想自己有沒有資格上去。
年輕弟子沒有再多說,腳尖一點地,身體拔地而起,回到了飛舟上。
陳垣站在客棧大堂裡,手心裡的汗還沒幹。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氣。
練氣期以上。他是練氣一層。他符合條件。
不需要報名,不需要號牌。明天首接去鎮口集合,參加測試。
街上的人漸漸散了。有人在低聲議論宗門來的是什麼門派,有人在為明天的測試做準備,有人在嘆氣——那些養氣期的散修,等了好幾天,等來的卻是一句“練氣期以下不用來了”。
陳垣轉過身,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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