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口的孟長老。他的目光在孟長老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大手一揮。
“這個小丫頭，”老祖說，聲音大得像在吼，但臉上帶著笑，“老夫收她為關門弟子！”
孟長老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半天沒合攏。老祖收關門弟子？立派幾千年來頭一遭？
老祖沒有理她的震驚，又看了蘇棠一眼，然後指著孟長老的鼻子說：“她既然是你撿到的，你就算是她的師姐。她就在你這裡住下，你先教她基礎。別把她教歪了，教歪了老夫找你算賬！”
孟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怕說錯，趕緊低下頭。“老身……老身遵命。”
老祖又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瞪著孟長老，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要是敢偷懶試試看”。“每過二十天，你帶她到老夫那裡去修行十天。老夫親自指點。別遲到，老夫最討厭等人！”
“是！”孟長老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腰板也挺首了一些。
老祖又看向掌門，手指戳著他的方向，一下一下的，像是在點他的額頭。“她的丹藥、功法、靈石，全部從庫房支取。不夠的，想辦法。老夫不管你怎麼想辦法，總之不能缺。缺了老夫找你。”
“是，老祖。”掌門的聲音很穩，但額頭上的汗珠出賣了他。
老祖在屋子裡又來回走了兩圈，腳步咚咚咚的，像是在丈量什麼。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你這次做得不錯。”
掌門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什麼也沒說，但他的身體明顯鬆了下來，肩膀不再繃著了，呼吸也順了。
老祖走了出去。腳步咚咚咚的，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
老祖走後，掌門和孟長老在門口站了許久，誰都沒有先開口。過了好一會兒，掌門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攢了半夜的緊張全吐了出來。他看了孟長老一眼，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孟長老走進屋子，在床邊坐下來。
她的眼睛裡有光，是那種很亮的、藏不住的光。
“孩子，”孟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老祖要收你為關門弟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棠搖了搖頭。她確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掰了耳朵、翻了眼皮、看了牙齒，然後那老頭就哈哈大笑，拍著手說“好、好、好”，然後就走了。這叫什麼事？
“老祖從未收過弟子。”孟長老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你是第一個。”
蘇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今天起，你叫我師姐。”孟長老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老祖說，我算是你的師姐。”
蘇棠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老婦人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修士的亮，是人的亮。是那種盼了很久、等到了什麼東西之後的亮。
“師姐。”蘇棠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很清楚。
孟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嘴唇顫了顫。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笑得很深，很深。她沒有說什麼“好孩子”之類的話，只是伸出手，把蘇棠散亂的頭髮攏了攏。
蘇棠不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覺到——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己經不一樣了。
可她低下頭，看著手裡攥著的那截青灰色的布條。
布條己經被她搓得起了毛邊，顏色也褪了一些，但皺褶還在，怎麼都熨不平。她把布條貼在臉上停了一會兒，感受著那種粗糙的、帶著舊衣服味道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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