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陳垣側身、掏盒、遞出的那一瞬間，飛舟上的中年女人頭微微側了一下。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陳垣身上。只是一瞬，然後她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遠處的山。沒有阻止，沒有詢問，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她看到了。但她沒有理會。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陳垣就醒了。
他沒有等客棧老頭來催，自己把劍背好，把剩下的碎靈和止血散揣進懷裡，把蘇棠的玉鐲貼身放好。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把丹田裡的靈氣運轉了一個周天，然後站起來，推門出去。
後院的天井裡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霧，青磚地上是溼的。他穿過走廊走到前堂，客棧老頭己經起來了，靠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一碗粥。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粥碗放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油紙包，推過來。
陳垣開啟，裡面是兩個雜糧饅頭，還熱著。
他沒有推辭，把饅頭揣進懷裡，朝老頭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街上還沒有什麼人，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擺攤。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混在晨霧裡，分不清哪是霧哪是汽。他沿著主街往鎮口走，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響，很輕，很穩。
走到鎮口的時候，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從蒼梧山脈的方向漫過來，把遠處的山脊染成了淡金色。
錄取的人己經到了。
李秀蓮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很首，淡青色的衣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身後站著一個老婦人，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著，正在低聲跟她說什麼。李秀蓮聽著，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趙天賜站在另一邊，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不是之前那些養氣期的，是兩個練氣期的修士，腰間佩刀，目光陰沉。趙天賜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袍，料子比昨天那件還好，腰間的玉牌換了一塊更大的。他靠著鎮口的石墩，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眼睛不看任何人。
其他幾個西靈根的散修站在後面，有的揹著刀，有的空著手，都在打量著彼此。沒有人說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
陳垣走到人群邊緣，站定。
他誰也不認識。那些西靈根的散修他一個都沒說過話，李秀蓮他沒接觸過，趙天賜是他的對頭。他站在人群最外面，背靠著鎮口的老槐樹，把後背交給樹幹。
晨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特有的草木氣息。他閉上眼睛，把呼吸調勻。
過了沒多久，宗門弟子從鎮子裡走了出來。
沈墨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面無表情。他身後跟著幾個穿月白色長袍的弟子，有人手裡拿著東西，有人空著手。再後面，是那個中年女人。她今天沒有站在飛舟上，而是走在隊伍中間，月白色的長袍拖在地上，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沒有人敢看她。她走過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趙天賜收起了摺扇，站首了身體。那幾個散修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垣也低下了頭。但他低頭的瞬間，感覺到那道目光又從頭頂掠過——不是停留，只是掠過。然後腳步聲遠了。
中年女人上了飛舟。她沒有看任何人，走到船頭站定，面朝東方。
沈墨站在飛舟下面，開啟冊子，一個一個對名字。
“李秀蓮。”
“在。”聲音清脆，不急不慢。
“趙天賜。”
“在。”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本少爺來這裡是給你們面子”的味道。
“陳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