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垣掃地的時候，開始留心藥圃。
不是停下來看的那種留心，是一邊掃地一邊用餘光觀察。掃到藥圃附近的時候，慢下來，多站一會兒，裝作在歇氣。李老頭早上來得早，天不亮就在藥圃裡了。佝僂著背，蹲在靈藥之間拔草、鬆土、澆水，動作不快，但很穩，每一株靈藥都照顧到了。中午會離開一段時間，提著食盒下山。下午回來，一首待到天黑。
陳垣在心裡記下這些時間點。
第二天中午，他故意把掃地的時間往後拖了拖。
平時兩個時辰幹完的活，他慢慢掃，拖到將近午時還沒完。他蹲在山門附近的石階上，把掃帚放在一邊，假裝休息。眼睛看著藥圃的方向。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李老頭從藥圃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食盒，沿著石階往下走，腳步很慢，背駝得厲害，走幾步要停一下。他去了膳堂的方向。陳垣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人，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藥圃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竹籬的聲音。
大約半個時辰後，李老頭提著空食盒回來了。還是那條路，還是那個佝僂的背影。
空檔是有的。每天中午，大約半個時辰。
陳垣想了一夜。要不要動手？
藥圃裡的靈藥是宗門的。偷靈藥，被發現了，輕則捱打重罰，重則被趕出宗門。他好不容易才進來，五年雜役，熬到外門，這是他唯一的路。如果因為偷靈藥被趕出去，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在永安鎮賣了那麼久的草藥，攢了三十六枚靈石，一株百年靈草。最後那株靈草換了一個入宗的名額——他親手把它塞進了那個宗門弟子的手裡。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剩葫蘆空間裡那株靈霧草。靈霧草還在長，葉片上的光暈從青色變成了深青色，但它只是一株一階下品的靈草。
他從陳家坳的時候就知道——機會不是等來的，是抓住的。在舅父家他沒有機會，在濟世堂孫掌櫃給了他機會，在南疆清玄道人給了他機會。現在，他要自己給自己創造機會。
他咬了咬牙。
第三天中午，李老頭提著食盒走了。
陳垣把掃帚靠在路邊的樹上，快步走向藥圃。腳步很輕，氣運到腳底，幾乎沒有聲音。竹籬不高，一跨就過去了。
藥圃裡的靈氣比外面濃了很多。他一跨進去，就感覺到靈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幾種靈藥的氣息混在一起，有的清香，有的苦澀，有的帶著一絲甜意，在空氣中緩緩流動。他蹲下來，眼睛掃過面前的靈藥——血見愁、霜紋草、青苓葉，還有幾十種他不認識的。葉片有的寬大，有的細長，有的邊緣帶刺，有的表面有絨毛。每一種都在發光，有的光很淡，有的光濃得像要溢位來。
他沒有貪多。從角落裡拔了一株最小的靈藥幼苗——只有兩片葉子，葉片是嫩綠色的，邊緣有一圈淡金色的細紋，根上還帶著溼潤的泥土。整株還沒他的巴掌大。他用樹葉包好，揣進懷裡。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藥圃——幾十排靈藥整整齊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各色的光。他翻出竹籬，拿起靠在樹上的掃帚，繼續掃地。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石階上有幾片剛落的松針，他掃了，又落了幾片，他又掃了。
傍晚，陳垣回到住處。張遠山還沒回來——給丹房送柴火，每天都是天黑透了才回來。
他把門關好，從懷裡掏出那株幼苗。葉片有些蔫了，邊緣微微卷曲，根上的泥土幹了一半。他用意識觸碰幼苗，意念一動，幼苗從手心裡消失了。靈臺中的葫蘆空間裡，多了一株靈藥，懸在靈霧草旁邊。兩株靈藥並排懸浮在灰濛濛的空間中，葉片上都有淡淡的光暈——靈霧草的光暈是深青色的，幼苗的光暈是嫩綠色的，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看著那株幼苗，看了很久。一株靈藥幼苗，在葫蘆空間裡會長成什麼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株幼苗比他在永安鎮採的任何靈藥都好——這是青玄太宗藥圃裡的靈藥，品階至少在一階中品以上。
夜深了，陳垣躺在床上。
他把意識沉入靈臺，看著葫蘆空間裡的兩株靈藥。靈霧草又大了一圈，葉片上的光暈從青色變成了深青色，邊緣的紋路更密了。旁邊那株幼苗，根上的泥土己經幹了，葉片比剛放進去時更蔫了一些，捲曲得更厲害了。他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但他知道，只能靠葫蘆空間了。
他把意識收回來，把蘇棠的玉鐲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攥在手心裡。翠綠色的玉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在想辦法。”他在心裡說，“你等等我。”
沒有人回答。
他把玉鐲收好，閉上眼睛。明天繼續掃地。明天中午，李老頭還會去吃飯。他告訴自己：不能貪。一次只取一株。不能讓人發現。
。了著睡就快很，睛眼上閉他。鳴蟲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