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陳垣就起來了。
他把令牌系在腰間，把《靈植錄》收進儲物袋，帶上那把劍。沿著石階往上走，不是往山下，是往山上。丹霞峰在青玄峰的東邊，從雜役院走過去要大半個時辰。晨霧很濃，石階是溼的，踩上去有點滑，和掃地的時候一樣。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晨霧和石階兩邊的松樹。
走到半路的時候，天邊開始發白。太陽從蒼梧山脈的方向升起來，把遠處的山脊染成了金色。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到了丹霞峰腳下，天己經大亮了。抬頭看去，山峰隱在雲霧裡，隱約能看到峰頂的建築，飛簷翹角，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石階從這裡開始變陡，一級一級往上，看不到頭。
沿著石階往上走，路兩邊種著各種靈藥，有的他認識——翠靈草、青葉蓮、月華花——品相比他從藥圃偷的那些好得多。葉片厚實，光暈濃郁，有的己經長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多看了幾眼，但沒有停下來。
丹霞峰半山腰有一片石屋，是專門煉丹的地方。石屋依山而建，一間挨著一間，有的門開著，有的關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藥香，混著青靈木燃燒後的焦味。陳垣找到鄭前輩的丹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一個“鄭”字。他敲門進去。
丹房不大，中間擺著一個丹爐，銅製的，比他在隱翠島看到的那個大得多，有半人高，爐壁上刻著複雜的花紋，有的他認識——那是陣法的紋路，和南疆傳送陣上的有點像。丹爐下面堆著青靈木，旁邊放著幾個玉盒，玉盒是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裡面裝著的靈藥。丹爐後面的蒲團上坐著一個老者，頭髮花白，面容陰沉，閉著眼睛，築基後期的修為。
鄭前輩。
一箇中年人站在丹爐旁邊，穿著月白色長袍，腰間繫著銀色腰帶——外門弟子。他看了陳垣一眼，走過來。
“新來的雜役？”
“是。”
“我姓方，你叫我方師兄就行。”他指了指丹爐，“你的活很簡單——加靈木。我說加就加，我說停就停。別多問，別亂看。”
“鄭前輩負責什麼？”
“鄭前輩負責煉丹。”方師兄看了他一眼，“我負責投藥和控火。你負責加靈木。清楚了？”
陳垣點了點頭。方師兄指了指牆角的一堆青靈木。“那些都是。一塊一塊加，別一次加太多。”
青靈木堆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小，顏色青灰，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陳垣蹲下來看了看，和他從《靈植錄》上看到的一樣。一階下品靈木，燃燒溫度約三百度。他拿起一塊放在手裡掂了掂，比普通的木頭重得多。
煉丹開始了。
方師兄點燃丹爐下的青靈木，火苗舔著爐底。過了一會兒，丹爐的溫度升了上來，爐壁開始發紅。陳垣站在牆角，手邊堆著青靈木，等著方師兄的指令。
“加一塊。”
陳垣從牆角拿起一塊青靈木，放進爐膛裡。火一下子旺了，爐壁從暗紅變成了亮紅。
“再加一塊。”
陳垣又加了一塊。火更旺了，爐壁上的紋路開始發光，一條一條的，從爐底往上蔓延，像是什麼東西在爐壁裡流動。方師兄盯著丹爐上方的煙氣，等了一會兒。
“停。”
陳垣停下手。
鄭前輩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方師兄從一個玉盒裡取出一株靈藥，投進丹爐。爐蓋合上，煙氣變了一股顏色，從白色變成了淡青色。藥香更濃了，不是玉盒裡那種生藥的味道，是烤過的、帶一點焦味的香。
“再加一塊。”方師兄說。
陳垣又加了一塊。三塊了。爐壁從亮紅變成了橘紅，紋路亮得更明顯了，整個丹爐像一盞燈，在昏暗的丹房裡發著光。
“再加一塊。”
西塊。爐壁從橘紅變成了赤紅，煙氣從淡青色變成了青色。陳垣的手被爐火烤得發燙，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他沒有擦。眼睛盯著方師兄的手，他的手動了他就動，他不動他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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