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和方師兄下了丹霞峰,天己經黑透了。
回到雜役院,陳垣去找王管事。王管事正在屋子裡算賬,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
“鄭前輩說,這幾天是煉丹關鍵期,讓我住到丹霞峰去。”
王管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住幾天?”
“沒說。”
王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好好幹,別死。”
陳垣回到住處,開始收拾鋪蓋。一床薄被、一個枕頭、一套換洗的灰色短褂。東西不多,往懷裡一夾就走。
趙天賜站在院子門口,靠著門框,手裡拿著那把玉骨扇,一下一下地拍著手心。他看到陳垣抱著鋪蓋出來,嘴角慢慢咧開了。
“喲,搬過去住啊?”
陳垣沒有看他,從他身邊走過去。
“聽說上一個搬過去住的雜役,是躺著回來的。”趙天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對,是抬回來的。己經涼透了。你猜,你是躺著回來的,還是抬回來的?”
陳垣腳步沒停。
趙天賜在身後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比任何話都刺耳。馮小山站在院子裡,看著陳垣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孫大力拉住了。孫大力搖了搖頭,馮小山閉上了嘴。
方師兄在雜役院門口等他。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鋪蓋,沒說什麼,轉身往山上走。陳垣跟在他後面。
丹霞峰的偏房在丹房旁邊,一間小石屋,裡面兩張木板床,一張靠著東牆,一張靠著西牆。床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牆上糊著舊報紙,有的地方己經脫落了,露出後面的石頭。方師兄指了指靠東牆的那張。“你睡那張。我睡這邊。”
陳垣把鋪蓋放下。被子鋪在床上,枕頭放在床頭,換洗的衣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方師兄己經躺下了,面朝牆,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第二天開始,陳垣和方師兄輪流值守。
煉丹進入了關鍵期,火候比前幾天更精細。方師兄守白天,陳垣守晚上。方師兄說:“晚上你盯著,火不能滅,也不能太旺。爐膛裡的青靈木燒到只剩灰的時候,加一塊。別加多,一塊就夠了。”
“多久加一次?”
“不一定。有時候一個時辰加一次,有時候半個時辰。看爐子。”方師兄指了指丹爐,“它要火的時候,你就得給。它不要的時候,你就等著。”
陳垣點了點頭。
晚上,丹房裡只有陳垣一個人。鄭前輩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打坐。丹爐裡的火映在他臉上,橘紅色的光一閃一閃,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石雕。
陳垣盯著丹爐,不敢閉眼。
爐膛裡的火從旺到弱,從弱到旺。青靈木燒到只剩灰的時候,爐壁暗下去,煙氣變淡,藥香的甜味像一根弦慢慢鬆了。他拿起一塊青靈木,放進爐膛。火又旺了起來,爐壁從暗紅變成亮紅,煙氣從淡青色變成青色,甜味又緊了。
一夜,反反覆覆,加了十一次。每一次他都盯著爐壁、煙氣、藥香,記下每一個變化。爐壁暗到什麼程度煙氣開始變淡,煙氣淡到什麼程度甜味開始轉淡,甜味淡到什麼程度該加靈木。他在心裡一筆一筆地記。
白天方師兄守著的時候,陳垣在旁邊看。
方師兄一邊盯著丹爐一邊說:“火候分文武。文火慢燉,武火急燒。現在這個階段,要用文火。”
“怎麼分?”
”。火武是,散而氣煙。火文是,首而細氣煙。氣煙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