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贈書
陳垣在丹霞峰住的第西天。
今天鄭前輩比平時話多了一些。不是主動聊天，是煉丹的時候自言自語，但聲音足夠讓陳垣和方師兄聽到。
“這爐丹，火候比上一爐穩。”
方師兄投藥的時候，鄭前輩又開口了。“靈藥投進去的時機，看丹爐裡的藥液。藥液沸騰的時候不能投，要等它靜下來。靜下來的時候，藥性才能融進去。”方師兄手一頓，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投藥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等丹爐裡的藥液真的靜下來才投進去。
“火候不是越穩越好。該大的時候要大，該小的時候要小。靈藥投進去的時候，火要大，把藥性逼出來。藥性出來了，火要小，讓藥性慢慢融。”鄭前輩的聲音不大，但丹房裡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陳垣站在牆角，手邊堆著青靈木，一邊聽一邊往爐膛里加靈木。他不敢停手，也不想停。
“你們記住了，煉丹不是照著方子做。方子只是一個大概，真正的好壞，在丹爐裡。”
方師兄投了兩株靈藥，丹爐裡的藥香變了一下——從甜味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味道，像是甜的、苦的、澀的混在一起。鄭前輩說：“翠靈草和靈霧草，相生。一起投，藥性翻倍。但翠靈草和凝血草，相剋。一起投，藥性抵消。煉丹的人，必須把靈藥的藥性背熟。背不熟，就是在燒靈石。”
陳垣想起了《靈植錄》裡關於藥性相生相剋的章節。他背過翠靈草和靈霧草相生，翠靈草和凝血草相剋，但沒有真正理解。為什麼相生？為什麼相剋？《靈植錄》沒寫，只寫了結果。鄭前輩今天一說，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書上的字，是丹爐里正在發生的事。
下午，鄭前輩說：“最後一爐了。收丹的時候，火候要穩。早了，丹不成。晚了，丹就毀了。什麼時候收？看丹爐裡的煙氣。煙氣從青色變白色的時候，就是收的時候。”方師兄盯著丹爐上方的煙氣，手心都是汗。陳垣也盯著煙氣，眼睛一眨不眨。
煙氣從深青色變青色，從青色變淡青色，從淡青色變白色。很慢，慢到你以為它不會變了。但它一首在變，每一息都不一樣。方師兄的手按在爐蓋上，沒有動。
“等。”鄭前輩說。
煙氣繼續變淡，白色越來越多，青色越來越少。
“再等。”
煙氣幾乎全白了，只有一絲青色。
“就是現在。”
方師兄掀開爐蓋，丹爐裡一道白光衝出來，藥香濃得嗆鼻。陳垣看不清丹爐裡有什麼，但他知道——丹成了。
天黑的時候，今天的煉丹結束了。方師兄把爐膛裡的火滅了，蓋上爐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牆上，像是跑了一天一夜。
鄭前輩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這是陳垣到丹霞峰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站起來。他的腿像是有些僵，站了一下才站穩，然後從懷裡掏出兩本書，放在身邊的蒲團上。
“這兩本書，一本是我的煉丹心得，一本是初階丹方集解。”鄭前輩的聲音不大，“方銘，你拿煉丹心得。陳垣，你拿初階丹方集解。”
方師兄愣了一下，看了看鄭前輩，又看了看陳垣。陳垣也愣住了。一人一本。不是輪流看，是同時看。
“看完了互換。別弄丟了。”鄭前輩說。
方師兄走過去，拿起那本《煉丹心得》，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謝謝鄭前輩。”聲音很穩，但手指在微微發顫，翻書的時候指節是白的。
陳垣走過去，拿起那本《初階丹方集解》。書不厚，封面上寫著“初階丹方集解”六個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劃。他握在手心裡，書是溫的，被鄭前輩的體溫捂熱了。
“別給我丟人。”鄭前輩看了他們一眼。
“不會的。”方師兄說。
陳垣也說：“不會的。”
鄭前輩擺了擺手，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腳步很輕，和來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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