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垣抱著舊丹爐下了丹霞峰。
舊丹爐不大，比他膝蓋高一點，銅製的，抱在懷裡沉甸甸的。爐壁上沒有陣法的紋路，但有一層深色的包漿，摸上去很光滑。他一路走一路換手，胳膊酸了換左手，左手痠了換右手。走到半路的時候，他把丹爐放在石階上歇了一會兒，晨霧從山下漫上來，把他的衣服打溼了。
回到雜役院的時候，王管事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冊子，像是在等人。他看到陳垣抱著丹爐進來，目光在丹爐上停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
王管事點了點頭，沒有問丹爐的事，轉身走了。陳垣抱著丹爐往住處走。經過院子的時候，趙天賜正好從屋子裡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令牌，手裡拿著那把玉骨扇。看到陳垣，他愣了一下。
趙天賜的目光從陳垣的臉上移到懷裡的丹爐上，又從丹爐上移回陳垣的臉上。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陳垣從他身邊走過去，沒有看他。身後傳來趙天賜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很清楚。
“還真活著。”
陳垣腳步沒停。馮小山站在院子邊上，看著陳垣的背影，張了張嘴，被孫大力拉住了。孫大力搖了搖頭，馮小山閉上了嘴。劉大柱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把柴刀，看著陳垣，什麼也沒說。
回到住處，陳垣把門關好，把舊丹爐放在床邊的地上。爐底磕了一塊石頭，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子。他用手指摸了摸，不礙事。他又把丹爐抱起來，轉了一圈，看了看有沒有裂痕。沒有。鄭前輩雖然脾氣大，但給的東西是好的。
他坐在床上，把意識沉入靈臺。
葫蘆空間裡，碧靈草的葉片己經長到了成人手掌大小。顏色墨綠，邊緣的金色紋路粗得像金絲，整株靈藥散發著金色的光暈，沉穩厚重。它懸在灰濛濛的空間中央，像一盞燈，把其他靈藥的光都壓了下去。它在葫蘆空間裡長了快兩個月，每天長一年的量，己經快五十年了。離百年，還有一半的路。不急。碧靈草是二階下品，三十年成藥，百年成材。五十年，算是中年。藥性己經很強了，但等它到百年，值更多靈石。它能等。葫蘆空間裡的靈氣一天比一天濃，它長得一天比一天快。
其他五株靈藥也陸續成熟了。青葉蓮葉片翠綠，光暈柔和，邊緣的紋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凝血草葉片深紅，邊緣帶刺，光暈濃郁得像一團火。茯苓根根莖粗壯，土黃色光暈，埋在空間底部的霧氣裡，根鬚扎得很深。月華花花瓣淡紫，光暈柔和，像一朵發光的雲。紫蘇葉葉片細長，紫中帶青，光暈淡雅。每一株都葉片厚實，光暈濃郁，放在外面，至少是幾十年的老藥。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這些，都是他煉丹的本錢。
陳垣從儲物袋裡拿出《初階丹方集解》，翻到聚靈丹那一頁。書頁己經翻得起了毛邊，邊角捲了起來。他每天都要翻好幾遍，把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
“翠靈草一株、靈霧草一株、凝血花一朵、茯苓根一段、月華花瓣三片、青葉蓮葉一片。”
他把葫蘆空間裡的靈藥和丹方上一一對照。翠靈草——他賣了好幾株，但還留了一株最好的，在葫蘆空間裡長了一個多月，每天長一年的量，己經是幾十年的老藥了。靈霧草——最早的那株，葉片深青，光暈濃郁，藥性比以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凝血花——凝血草就是凝血花，他那株葉片深紅，邊緣帶刺，正好能用。茯苓根——根莖粗壯，土黃色光暈，切一段下來煉丹，剩下的還能繼續長。月華花——花瓣淡紫，光暈柔和，摘三片花瓣，不影響它繼續開花。青葉蓮——葉片翠綠，邊緣紋路清晰，摘一片葉子，也能繼續長。
一樣不缺。他在心裡把煉製步驟又默唸了一遍——
先投入翠靈草和靈霧草，文火熬半個時辰。丹爐裡的藥液會從透明變成淡綠色。
藥液變色後，投入凝血花和茯苓根。武火逼藥性，半刻鐘後轉文火。藥液會從淡綠色變成深紅色。
藥液濃縮後，投入月華花瓣和青葉蓮葉。小火收丹。煙氣由青轉白時開爐。
他沒煉過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每一步都有可能出錯——火候大了、小了，靈藥投早了、晚了，收丹早了、晚了。錯一步，一爐丹就廢了。但他有葫蘆空間裡的靈藥，廢一爐，還能再煉一爐。廢兩爐，還能再煉。他不怕廢，怕的是不試試。
鄭前輩說過——“雜役也能煉丹，就看你想不想。”
他想。
下午，方師兄來雜役院找陳垣。他站在院子門口，沒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在啃。外門弟子的伙食比雜役好，饅頭是白麵的，陳垣的雜役伙食是糙米飯和炒青菜。
“丹爐放好了？”
“放好了。”
“沒磕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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