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垣每天去後山練劍。
他發現趙天賜這幾天神色不對。以前趙天賜看到他，要麼冷嘲熱諷，要麼不看一眼，像他是一團空氣。但這幾天不一樣了，趙天賜不再說話，不再看他，只是陰沉沉地坐在院子裡，像是在等什麼。陳垣多了個心眼，每次回雜役院都留意周圍。
這天傍晚，陳垣從後山練完劍回雜役院。走到半路，一處偏僻的石階上，前面站著兩個人。石階兩邊是密密的松樹，暮色從樹縫裡透進來，光線昏暗。
趙天賜。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月白色長袍——外門弟子。腰間繫著銀色腰帶，比雜役的灰色短褂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靠著路邊的松樹，手裡拿著一把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花紋。他看著陳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看一隻螞蟻。
“就是他？”
“就是他。”趙天賜說，嘴角帶著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今天的快意，“周師兄，麻煩你了。”
陳垣停下腳步，手按在劍柄上。練氣西層。靈力渾厚，不用刻意釋放，光是站在那裡就能感覺到壓迫感。和方師兄差不多的修為，但方師兄是溫和的，這個人是冷的。
周師兄看了他的手一眼。“別拔劍。你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拔了也是捱打。”
陳垣沒有鬆手，也沒有拔劍。
周師兄走過來。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在陳垣面前站定，比陳垣高半個頭。
“鄭前輩的令牌，是你這種人能拿的？”
拳頭砸在肚子上。陳垣彎下腰，胃裡的東西往上翻，嘴角溢位一絲酸水。他沒有拔劍。《青木劍訣》還沒練成，就算練成了，他也不能在一個外門弟子面前用。雜役弟子會外門術法，傳出去是麻煩。鄭前輩說過——“術法學了別亂用。雜役弟子在宗門裡用術法，惹了事自己扛。”
周師兄又踢了一腳。陳垣倒在地上，後背磕在石階的邊緣，疼得他悶哼了一聲。拳頭和腳落在身上，打在背上、肩膀上、肋骨上。疼，但不是不能忍。在陳家坳的時候，陳虎的拳頭比這個重。在蒼梧山脈被嗜血豺撕開肩膀的時候，比這個疼多了。他只是不能還手。
趙天賜站在旁邊，看著，嘴角一首帶著笑。
“你不是挺能打的嗎？拔劍啊。”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快意，“上次不是挺厲害的嗎？一劍劃傷我手臂，現在怎麼慫了？”
陳垣沒有說話。他把身體縮起來，護住頭和胸口。靈力護住經脈，儘量不讓內臟受傷。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
周師兄打了一盞茶的功夫，停了手。不是打累了，是覺得沒意思了。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不還手，不叫喊，打起來和打木頭沒什麼區別。
“就這？”周師兄甩了甩手上的血——不是陳垣的血，是他自己的指節磕破了皮。“下次別找我幹這種事，沒意思。”
他轉身走了。趙天賜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垣一眼，笑了一下，走了。
“住手。”
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不是很大，但很穩。
方師兄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手裡拿著劍，臉色很難看。
周師兄停了步，回頭看了方師兄一眼。“方銘？你管閒事？”
“他是我的人。”方師兄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周師兄沉默了一會兒。方銘比他高一個小階，真打起來，他不是對手。而且方銘在丹霞峰鄭前輩手下做事，鄭前輩脾氣大，但護短。打了方銘的人，鄭前輩知道了不會善罷甘休——雖然鄭前輩出門了，但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