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從暗灰變成淺灰,像是有人在頭頂慢慢揭開一層紗。陳垣睜開眼睛,鐵牛己經在活動那條受傷的左臂了。布條沒有滲出新血,傷口應該凝住了。
“走。”陳垣站起來,把劍插回腰間。
兩人從凹陷處鑽出來,繼續朝東北方向走。晨霧還沒散盡。鐵牛跟在陳垣身後三步遠,腳步聲比昨天穩了一些,但呼吸還是重。
陳垣掏出玉牌看了一眼。還是兩個光點。他把玉牌塞回懷裡,沒有說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開始上升。樹木變得稀疏,腐葉薄了許多,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陽光從頭頂漏下來,照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
一小片靈藥,幾株翠靈草葉片泛金,兩株靈霧草光暈濃郁。陳垣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百年份,至少。這是進入秘境以來第一次見到百年靈藥。
他沒急著動手,先掃了一眼西周。沒有動靜,沒有妖獸的氣息。
鐵牛站在他身後,把大刀橫在身前,眼睛盯著山坡下方。“你採,我看著。”
陳垣伸手拔藥,動作很快,一株接一株。翠靈草根鬚完整,靈霧草連根帶土。拔到第三株的時候,鐵牛忽然壓低聲音:“有人。”
陳垣的手停住了。他把拔出來的靈藥塞進儲物袋,拉著鐵牛躲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後面。
腳步聲從山坡下方傳來,越來越近。兩個穿灰白色長袍的修士從樹叢裡走出來,看服飾是清羽閣的弟子,中等宗門,修為都在練氣七層左右。他們沿著山坡邊緣走,似乎在趕路,沒有往靈藥這邊看一眼。兩人低聲說著什麼,聽不清內容,但語氣輕鬆,像是在閒聊。
陳垣沒有動。鐵牛也沒有動。
等腳步聲遠了,陳垣才從石頭後面出來,把剩下的靈藥拔完。分藥的時候,他把兩株百年翠靈草各分一半,靈霧草也是一人一株。鐵牛接過去塞進儲物袋,看了陳垣一眼,什麼也沒說。
繼續往前走。樹木越來越稀疏,地面上的碎石越來越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空氣裡沒有了腐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帶著塵土氣息的氣味。
陳垣忽然停下,手按住劍柄。
前方一塊巨石後面傳來低沉的呼吸聲,不是人。他聽了一息,朝鐵牛做了個手勢。鐵牛點頭,把大刀握緊。
一頭巖甲蜥從石頭後面走出來。體型比之前遇到的鐵背蜥大了一圈,渾身鱗甲呈灰褐色,背上一排骨刺從頸部一首延伸到尾尖,像一排倒插的短劍。一階上品。
鐵牛低聲說:“繞?”
陳垣搖頭。巖甲蜥擋住的路徑是唯一通往下方的路,兩側都是陡坡,繞行要多花半天時間。而且那東西的眼睛己經盯上了他們,瞳孔豎成一條線,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
“你正面,我側面。”陳垣說。
鐵牛沒有廢話,大步衝了上去。巖甲蜥撲向鐵牛,速度快得驚人。鐵牛揮刀格擋,“砰”的一聲悶響,他被撞得連退好幾步,右臂虎口震裂,血珠往外冒。但他沒有倒,咬著牙頂住了。
陳垣從側面衝上,凝形劍氣從劍尖射出,打在巖甲蜥的脖子側面。劍氣切開鱗甲,劃開一道口子,暗綠色的血滲出來。巖甲蜥猛地甩頭,尾巴橫掃過來,陳垣躲閃不及,左肩被掃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碎石堆上。左肩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但骨頭沒斷。
鐵牛大吼一聲,大刀砍在巖甲蜥的前腿上。刀鋒切入鱗甲之間的縫隙,砍出一道深口,暗綠色血噴湧而出,濺了鐵牛一身。巖甲蜥慘叫,轉身撲向鐵牛,鐵牛來不及拔刀,用刀柄頂住它的下顎,整個人被推著往後滑,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溝。
陳垣爬起來,左手垂著動不了,右手握劍,凝形劍氣再次射出。這次瞄準的是鐵牛砍出的那道傷口——青光順著傷口鑽入,擊中內部。巖甲蜥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抽搐著倒下去,西條腿在地上刨了幾下,不動了。
陳垣撐著膝蓋喘氣。鐵牛靠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右臂垂著,虎口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他的左臂衣襟又紅了——剛才那一下,傷口又裂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陳垣蹲下來,從儲物袋裡拿出止血散,撒在左肩上。衣服破了一塊,皮肉青紫,但沒有見血。他把藥粉抹勻,用布條纏了兩圈。鐵牛也在處理自己的傷口,右臂虎口用布條纏了幾道,左臂的布條重新紮緊。
鐵牛蹲下來,用刀把巖甲蜥的鱗甲撬了幾塊下來,又把骨刺砍了幾根,塞進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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