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上去像踏在棉絮上，沒有聲音。陳垣掏出玉牌看了一眼——光點己經很近了，不到半里。
空氣中飄著一股血腥味，不是妖獸的，是人血。他放輕腳步，右手持劍，左手撥開灌木，循著聲音摸過去。
穿過一片低矮的荊棘叢，他看到了鐵牛。
鐵牛背靠一塊巨石，左臂衣襟被血浸透，布條鬆脫垂著。他右手握著大刀，刀身上有新鮮血跡，但刀尖垂地，喘得很重。面前站著兩個穿暗紅色短褂的修士，腰間繫著血色令牌——血煞門，中等宗門，以手段狠辣聞名。一人使劍，一人使刀，正一左一右夾擊。
鐵牛左臂己經抬不起來，全靠右臂格擋，腳步虛浮。地上有好幾攤血，分不清是誰的。
使劍的弟子嘴角掛著譏諷的笑：“青玄太宗？你們宗門憑什麼還是中上等宗門？都落成什麼樣了，心裡沒點數？”
使刀的弟子接話：“殺了你，誰也不知道。乖乖把儲物袋交出來，留你一條全屍。”
鐵牛沒有回話，只是把刀攥得更緊。
使劍弟子左手掐訣，一道血色劍氣從指尖射出，打在鐵牛身邊的石頭上，碎石飛濺。鐵牛側頭躲開，但腳步己經不穩。使刀弟子腳下一踏，地面炸開一團黑紅色的火焰，逼得鐵牛連退兩步，後背撞上巨石。
陳垣蹲在荊棘叢後面，沒有動。
血煞門兩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而且開始動用術法——血色劍氣和黑火，威力不弱。他一個人正面衝上去，一打二，就算能贏，鐵牛也撐不住。他需要一個時機，等那兩人露出破綻。
他觀察到：使劍的傷者左臂被鐵牛砍過一刀，動作越來越慢，每次掐訣都會牽動傷口，臉色發白；使刀的性子急，幾次試圖繞過鐵牛從側面攻擊，都被鐵牛的大刀逼退，黑火術法消耗不小，喘氣變重。
陳垣從側面繞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距離使刀的不到十丈。他把劍收進鞘裡，怕劍刃反光暴露位置，只用手按住劍柄。
使刀的又一次繞後，鐵牛揮刀逼退，但這一刀用了全力，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使劍的趁機一劍刺向鐵牛右肋，劍尖上凝著暗紅色的血光。
就是現在。
陳垣動了。拔劍、凝形劍氣一氣呵成。青光從劍尖射出，無聲無息，精準打在使劍弟子持劍的手腕上。劍脫手飛出，血光潰散，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後退。
使刀的猛地轉身，刀己劈向陳垣的方向，刀身上纏著黑紅色的火焰。但陳垣的目標本來就不是他——他欺身而上，雲煙步急停，劍尖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進使刀弟子的喉嚨。不是肩窩，是喉嚨。劍刃從頸側穿入，從另一側透出。黑火瞬間消散，刀從手中滑落，那人瞪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身體軟了下去，撲倒在地上，血從身下漫開。
使劍的弟子看到同伴被殺，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符紙土黃色，上面流動著厚重的紋路——一階高階符籙，厚土盾符。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上，符籙瞬間燃起黃光。他猛地將符籙拍在地上。
地面劇烈震動，一堵厚達三尺的土牆從地底拔地而起，橫亙在陳垣面前，擋住了追擊的去路。土牆上靈光流轉，堅硬如鐵。使劍的弟子轉身就跑，頭也不回，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垣沒有追。這堵土牆至少要劈三劍才能破開，等破開人早跑遠了。
鐵牛靠在巨石上，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陳垣，嘴角咧了一下想笑，但牽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
“來得真他媽是時候。”
陳垣沒有接話，走到鐵牛身邊蹲下，檢視他的傷勢。左臂那道舊傷己經崩裂，布條被血浸透，又多了幾道新口子，好在都不深。他從儲物袋裡拿出止血散和乾淨的布條，重新給鐵牛纏上。鐵牛咬著牙，一聲不吭，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血煞門的人？”陳垣問。
鐵牛點頭。“落地就遇上他們了。兩個打一個，我砍傷了一個，他們纏著不放。要不是你——”他沒說下去，抬起右手，在陳垣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很實。
陳垣站起身，走到那具屍體旁。暗紅色的短褂己經被血浸透，他彎腰扯下腰間的儲物袋，在手裡掂了掂，塞進懷裡。鐵牛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兩人各自掏出玉牌檢視。陳垣的玉牌上只亮著鐵牛一個光點，其餘全無。鐵牛的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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