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層中穿行了六天。
第六天傍晚，天際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青黑色的裂痕——不是雲，不是山，是空間本身被撕開的一道口子。秘境入口到了。
飛舟開始下降。穿過最後一片雲層，眼前的景象讓船舷邊的弟子們屏住了呼吸。
一個巨大的山谷出現在視野中，西周是萬仞絕壁，谷底平坦如鏡。山谷中央，一道數十丈高的光門豎立著，門框由古老的黑石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光門內部是混沌的灰白色，像一鍋煮沸的濃湯，緩緩翻滾。靈氣從門內湧出來，帶著一股遠古的氣息，吸一口都覺得經脈微微發脹。
己經有不少飛舟先到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艘通體翠綠色的飛舟，船身刻著靈藥圖樣，每一片葉子都栩栩如生。船頭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古樸的“丹”字。飛舟上站著幾十個弟子，統一穿著青色長袍，腰間掛滿了瓶瓶罐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船頭站著一箇中年女修，面容圓潤，髮髻高挽，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修為深不可測，站在那裡像一株安靜的老樹，但沒有人敢小看——丹藥宗，金丹長老，藥靈君。
飛舟左側，一艘通體銀白色的飛舟懸浮在半空中，船身比青玄太宗的還大一圈，刻滿了符籙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像活的一樣。船頭的旗幟上繡著“縹緲”二字，字跡飄逸如風。飛舟上站著的弟子個個身姿輕盈，有的甚至沒有踩在船板上，而是懸浮在船舷外側，腳尖離地三寸，衣袂不飄。船頭站著一個白髮老者，面容清癯，雙目微闔，像是在打盹。但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縹緲玄宗，金丹長老，雲中鶴。
飛舟右側，一艘漆黑如墨的飛舟靜靜懸停，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旗幟。船頭站著一箇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揹負一柄古劍，劍鞘上刻著一個“劍”字。他的目光掃過西周，被他看過的人都不自覺地握緊了兵器。神劍宗，金丹長老，獨孤仇。
陳垣把這三個長老的名字和麵孔刻在腦子裡。上等宗門的弟子，秘境裡遇到了要繞著走。
其他中上等宗門的飛舟也陸續到了。
一艘赤紅色的飛舟從東北方向飛來，船頭像一頭張著嘴的猛獸，船舷上刻滿了火焰紋路。船頭的旗幟上繡著“烈陽”二字，字跡熾烈如火。船頭站著一個紅髮老者，面容粗獷，目光兇狠，渾身散發著灼熱的靈壓。烈陽宗，金丹長老，烈無炎。
陳垣的目光落在那艘飛舟上，掃過船上的弟子。兩個練氣九層的老弟子正靠在船舷邊，目光陰沉地掃視著周圍的宗門。他們的視線在青玄太宗的飛舟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但陳垣感覺到，那兩個人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時，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錯覺。是盯上了。
他把手按在劍柄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艘灰黑色的飛舟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船身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上面的弟子。船頭的旗幟上繡著“神鬼”二字，字跡扭曲如鬼畫符。船頭站著一個枯瘦老者，面容藏在兜帽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慘白的眼睛。神鬼宗，金丹長老，陰無極。
一艘湛藍色的飛舟從西邊駛來，船身狹長，像一把出鞘的劍。船舷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船頭插著一面旗，上面繡著“劍氣”二字。船頭站著一個白衣女子，面容清冷，揹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長劍。劍氣宗，金丹長老，沈青璃。
一艘土黃色的飛舟從地面緩緩升起，船身粗獷，像是用整塊岩石鑿出來的。船舷上趴著幾頭靈獸，有鷹、有狼、有一條渾身鱗甲的大蛇。船頭的旗幟上繡著“御獸”二字。船頭站著一個壯碩的中年男子，赤著胳膊，手臂上滿是妖獸的爪痕。御獸宗，金丹長老，獸王。
各宗長老陸續從飛舟上現身，有的釋放出一絲威壓，有的面無表情地掃視全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像是在暗中較勁。
青玄太宗的飛舟緩緩降落。
顧天行正要走出船舷，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烈陽宗飛舟的方向傳來，刺破了山谷中的安靜。
“喲，這不是顧老鬼嗎？”
烈無炎站在赤紅飛舟的船頭，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他的聲音不大，但金丹期的修為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耳中。
“沒想到這次帶隊的會是你啊。你們宗門倒是謹慎，上次那個柳婆娘吃了點虧，這次把你這條老狗派出來了？”
幾個烈陽宗弟子跟著笑了起來。
顧天行腳步沒有停，走出船舷，負手而立，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看烈無炎一眼。
“柳師妹上次是打賭輸了，願賭服輸而己。換你去，未必能贏。”
他頓了一下，終於轉過頭，目光平淡地看著烈無炎。
“好像上次你也沒贏啊，上次是丹藥宗的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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