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谷中的霧氣漸漸散去。
秘境入口的光門從昨夜的混沌灰白變得透明起來,像一塊巨大的琉璃鑲嵌在山壁之間。門內的山川輪廓隱約可見,有樹、有石、有溪流,甚至能看到遠處一座山峰上繚繞的雲霧。靈氣從門內湧出來,比昨日又濃了幾分,吸一口都覺得經脈微微發脹。
各宗長老陸續從營地走出,朝光門聚攏。
藥靈君走在最前面,青色長袍拖在地上,腳步不緊不慢。雲中鶴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揹著手慢悠悠地走,白髮在晨風中飄著,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走的落葉。獨孤仇獨自一人,步伐穩健,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過的。
烈無炎從赤紅飛舟上跳下來,靴子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光門前,雙手叉腰,仰頭看了看那扇巨大的光門,又轉頭掃了一眼各宗長老,嘴角一咧。
“光門快穩了。老規矩,這次要不要玩把大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金丹期的修為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所有人耳中。
幾個正在佈置營地的弟子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這邊。陳垣也睜開了眼睛,把劍靠在身邊,朝光門方向看去。鐵牛從帳篷裡探出頭,柳影的弩擦了一半,也停了下來。
“還是老樣子,比誰家弟子帶出來的高階靈藥多。贏家通吃所有賭注,輸家割肉。”烈無炎豎起一根粗大的手指,目光掃過各宗長老,“敢不敢?”
藥靈君輕輕笑了一聲。
“烈陽宗每次都輸,還每次都賭,倒是精神可嘉。”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誇獎一個屢戰屢敗的勇士。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託在掌心。玉瓶通體雪白,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靈膜,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一枚圓潤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丹藥宗出一枚結金丹。築基突破金丹期用的。”
山谷中安靜了一瞬。
烈無炎的笑容徹底碎裂。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最後憋成了一片醬紫色。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本來想靠加碼逼青玄太宗出醜,結果丹藥宗一齣手就把所有人都壓了下去。
藥靈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翹,玉瓶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收回了袖中。
雲中鶴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你們丹藥宗每次都這麼嚇人。”他慢悠悠地從袖中抽出兩張符籙,符紙是銀白色的,上面流動著複雜的紋路,靈光內斂,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他兩根手指捏著符籙,晃了晃。
“縹緲玄宗出兩張遁空符。三階符籙,危機時刻激發,可隨機傳送千里之外。金丹期也能用。”
三階符籙。隨機傳送千里。這等於多了一條命。在場的金丹長老們目光都變了——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能威脅到性命的東西不多,但一旦遇到,往往就是生死一線。一張遁空符,關鍵時刻能救命。
陰無極藏在兜帽裡的眼睛亮了一下。獸王舔了舔嘴唇。烈無炎的臉色更難看了。
獨孤仇面無表情地從背後解下一把劍。
劍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劍鞘上隱隱有靈光流轉,像是活的。他將劍橫在身前,拇指一彈,劍身露出一截。劍刃不是銀白色,而是一種深邃的藍,像夜空中最暗的那片天。劍身上刻著兩個字——“寒霜”。
“三階下品飛劍,寒霜。劍體採用深海寒鐵鑄成,靈力灌注後劍刃溫度驟降,可凍裂對手的靈力護罩。跟隨我三十五年,斬殺過三頭三階妖獸。”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是在唸一份清單。
他說完,把劍插回劍鞘,重新背到身後。
獸王吹了聲口哨。“獨孤老頭,你連老婆本都拿出來賭了?”
獨孤仇沒有理他。
沈青璃的聲音從劍氣宗的方向傳來,清冷得像冬天的溪水。
“既然諸位都如此大方,我也不好藏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