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離開劍冢後,在灰白色的霧氣中快速穿行。他不想被劍氣宗的人追上,也不想被其他趕來的宗門弟子發現。
跑出數里,霧氣漸淡,地勢開始上升。他在一處山壁下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巖洞,洞口被藤蔓遮擋,內部乾燥,空間不大但足夠容身。他鑽進巖洞,搬了幾塊石頭擋住洞口,確認沒有縫隙透光,才放鬆下來。
靠著石壁坐下,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星空中的那兩劍。一劍碎星,一劍滅星。那種超越認知的力量,讓他到現在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曾經以為自己練氣八層的修為在同齡人中己算不錯,青雲劍訣凝形劍氣也頗為犀利。但和蕭問天比起來,他連螞蟻都算不上。一劍碎星——那是連元嬰老祖都做不到的事。蕭問天說“你想象不到的境界”,確實想象不到。
他摸了摸丹田的位置。曜陽天火安靜地旋轉著,像一顆沉睡的心臟。之前他覺得天火己經是逆天的機緣,但和那兩劍比起來,天火反而顯得不那麼震撼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撼中抽離。蕭問天把劍式傳給了他,但他現在的修為,能練成嗎?
盤腿坐好,在腦海中回憶“破星”的心法和靈力運轉路線。這套劍式的核心是將全身靈力凝聚於劍尖一點,以點破面,爆發出遠超自身修為的破壞力。他拔出劍,站起身,在巖洞中找了一塊凸起的石壁作為目標。按照心法引導靈力,丹田中的靈氣如潮水般湧向手臂,匯聚到劍尖。
靈力剛到劍尖就散了。不是他控制不住,是那凝聚的精度太高——要將靈力壓縮到極致,不能有一絲外洩。他練過凝形劍氣,對靈力壓縮己經很熟練,但“破星”的要求比凝形劍氣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重新來過,一遍一遍地嘗試。第十次,靈力在劍尖凝聚了一瞬,然後炸開,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痠軟。石壁上只留下一個淺坑,深不到半寸。
陳垣看著那個淺坑,沉默了很久。不是失望,是清醒。蕭問天說“一式都夠你吃一輩子的”,不是開玩笑。以他現在的修為和劍道境界,連“破星”的門檻都摸不到。那“無我”就更不用說了——需要先領悟“無我”的心境,他連“有我”都還沒做到。
他收劍入鞘,重新坐下,閉眼運轉青木歸元訣,恢復消耗的靈力。丹田中的天火安靜地旋轉,不再有任何波動。他試著去感應蕭問天留下的劍意——什麼也沒有。神魂中沒有金色光點,體內沒有任何痕跡。但“破星”和“無我”兩式劍招的心法、劍意、變化,卻清清楚楚地刻在記憶裡,像是自己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就是劍意天賦。蕭問天把劍式傳給了他,不是作為外物植入,而是變成了他的一部分。只要他的修為和劍道境界足夠,那兩式劍招就會自然從記憶中浮現,成為他可以施展的力量。現在做不到,只是因為他太弱了。
他睜開眼,摸了摸丹田的位置。天火是外物,劍意是內修。外物可以借用,內修才是根本。
他不再糾結,把劍橫在膝蓋上,盤腿調息了半個時辰,將靈力恢復到巔峰狀態。然後意識沉入葫蘆空間。
三株炎陽果懸在空間中央,暗金色的光芒沉穩內斂。那株母株的根鬚扎進了空間底部的霧氣裡,葉片微微顫動,長勢不錯。地髓花幼苗也在角落裡,葉片淡紫,己經緩過來了。
他注意到中品靈石的變化。進入秘境後,他一首沒怎麼檢視靈石消耗情況——之前空間吸收靈石的頻率高得嚇人,幾百枚中品靈石被吃了大半。但此刻他仔細一數,中品靈石的數量和上次檢視時一模一樣,沒有再減少。
靈液卻多了。從十滴變成了十五滴,每一滴都溫熱的,透明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空間停止吸收靈石了。可能是秘境中靈氣濃郁,空間不再需要靈石補充。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靈石可以留著用了,靈液也可以大方地拿出來催生靈藥。
他用意識操控靈液,分別滴了三滴在空間中的三枚炎陽果上。靈液滲入果皮的瞬間,果實表面的紋路亮了一瞬,顏色深了一分。他又取出一滴靈液,滴在地髓花幼苗的根部。幼苗葉片上的淡紫色光暈明顯濃郁了一些。那株母株他也滴了一滴,根鬚微微蠕動,葉片更舒展了。
看著靈藥在靈液的滋養下緩緩生長,陳垣心裡踏實了不少。以後靈液夠用了,這些高階靈藥能更快成熟。尤其是那株炎陽果母株——等它在空間裡扎穩根,再用靈液催生,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結果。
他又看了一眼天火。暗金色的光絲懸浮在丹田上方,安靜地旋轉著。這東西太扎眼了。傳說中的天火,一旦暴露,別說是烈陽宗,恐怕整個東域的元嬰老怪都會來搶。他一個練氣八層的小修士,根本守不住。
他需要一個掩飾。偽天火——烈無炎拿出的那種,比金丹修士丹火強一倍,足夠應付絕大多數情況。但要得到偽天火,他必須拿到這次高階靈藥的第一名,從而獲得那份獎勵。天火的真正身份,只能爛在肚子裡。
他把意識從空間收回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把劍插回劍鞘。現在不是研究劍招的時候,也不是炫耀天火的時候。他需要先和宋清源匯合,把炎陽果和地髓花交上去,完成宗門任務。然後找機會參悟那兩式劍招,同時必須爭取在靈藥比拼中拿到第一,才能獲得偽天火作為明面上的掩護。
走出巖洞時,天穹己經從深灰變成了淺灰。清晨的霧氣在山間流動,遠處劍冢的方向灰白色的霧氣依舊濃重,但己經聽不到任何打鬥聲。各宗弟子應該都在那裡搜尋機緣,而他該走了。
選定了方向,朝東北方的上古藥園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不是因為路好走,是因為心裡有了底。兩式劍招雖然現在練不成,但那是他的方向。天火在丹田裡,劍意在神魂裡,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凝形劍氣的雜役了。
秘境之外,各宗金丹長老守在光門附近,仍對那股一閃而逝的恐怖氣息議論紛紛。有人想去檢視,卻被秘境法則擋住。一位老者搖了搖頭:“進不去,只能等弟子們出來再問情況了。”眾人不再多說,各自回到營地,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灰白色的光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