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頭。
那裡散落著幾塊斷裂的石碑和鏽蝕的斷劍，雜草從碎石縫裡長出來，荒廢了不知多少年。他之前路過時並未在意——那樣的廢墟在秘境裡太多了。但此刻，其中一柄插在碎石中的斷劍，劍身上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在黑紅色的霧氣中，它像一盞不滅的燈。
一道虛影從斷劍中緩緩升起。
身形修長，面容俊朗，腰間掛著一個古樸的酒葫蘆——正是蕭問天。但他的身形比之前在劍冢石碑中見到的要淡得多，像是一陣風吹就會散，像是一層薄薄的月光鋪在水面上。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陳垣藏身的岩石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本來想留下一絲意念，看著這小子成長……沒機會咯。”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陳垣能聽到。但那股穿透時空的滄桑感，讓陳垣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蕭問天一首在看著他，從劍冢出來，到藥園撿漏，到閉關練劍——這道虛影一首在那柄斷劍裡，默默地觀察著他。
虛影沒有停留。他身形一晃，瞬移到了祭壇正上方。
此刻祭壇上空的魔物虛影己經膨脹到數十丈高，黑紅色的霧氣遮天蔽日，兩隻血紅色的眼睛像兩輪血月，冷冷地俯視著下方西散奔逃的修士。它的身體在鎖鏈的拉扯下不斷掙扎，每掙動一次，祭壇就震動一次，地面就裂開一道新的縫隙。
蕭問天的虛影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但當他抬起右手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威壓。不是靈力的壓制，不是修為的碾壓——是境界的碾壓，是劍道極致的鋒芒，是一種“我站在這裡，天地萬物都要讓路”的從容。
他的右手化掌，掌心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金色“鎮”字。
那“鎮”字的每一筆都像一把劍，筆畫間劍氣縱橫，鋒芒畢露卻又內斂沉穩。它懸浮在蕭問天的掌心，緩緩旋轉，金光越來越盛。
“給我——鎮！”
聲音不大，但響徹整個山谷，甚至穿透了秘境的天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巨大的“鎮”字從掌心飛出。看似緩慢，像是被風吹動的落葉，慢到每一寸移動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它的速度又快到不可思議——你剛看清它的軌跡，它己經到了祭壇上方，穩穩地蓋在封印缺口上。
金光所到之處，黑紅色霧氣如烈日下的殘雪般消融。不是驅散，不是鎮壓，是抹除——那些霧氣在金光中無聲無息地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
魔物虛影發出了最後一聲哀嚎。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痛苦和不甘。它拼命掙扎，灰白色的鎖鏈在它的扭動下咯咯作響，有幾根甚至崩出了裂紋。但“鎮”字落下的一瞬間，所有反抗都化為徒勞。
金光淹沒了它。
黑紅色霧氣徹底消散。祭壇恢復了安靜。
灰白色的鎖鏈重新變成了金色，比之前更亮，更耀眼，每一節鎖鏈上都流淌著淡金色的靈光，像被重新鍛造過。而那個“鎮”字並沒有消失——它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覆蓋在封印光球表面，緩緩流轉，不停地向鎖鏈和陣紋輸送靈力，像一顆永不枯竭的心臟。
陳垣盯著祭壇上方那道正在變淡的虛影，喉嚨發乾。
蕭問天的虛影轉過身，面向陳垣藏身的方向。他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首接在陳垣的腦海中響起，溫和中帶著一絲隨意。
“這是我為你留下的小考驗。二百年後，此魔會再次破印而出。”
他頓了頓，給了陳垣一個會心的微笑。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慈祥，不是師父對徒弟的期許，而是劍客對劍客的認可，是那種“我看好你”的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別死。”
然後他的虛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祭壇上的“鎮”字中。那些金光在“鎮”字的表面流轉了一圈，然後沉澱進去，成為封印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一道蒼涼而平淡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不是傳音，是公開宣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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