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行看了他兩息,眉頭緊皺。陳垣從他身邊走過去時,老人的嘴唇又動了一下,第二道傳音更短促:“小心烈雲。活著回來。”
陳垣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不打算去找。一個人,反而更好躲。
走到光門前,他手中拿著玉牌。
玉牌觸碰到光幕的瞬間,銀白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他聽到身後有人低呼一聲“進去了”,然後聲音被白光吞沒。
眩暈感如期而至。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失去了重量。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耳邊有風聲,有嗡嗡聲,還有一種遠古的低語。身體被拉扯、擠壓、旋轉。
白光散去,腳踩到了泥土。
陳垣單膝跪地,手撐在一條土路上。泥土乾燥,帶著細碎的沙礫,硌得掌心生疼。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跪在一條鄉間土路的正中央。
土路不寬,勉強能容一輛牛車透過。兩側是齊腰高的野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遠處能看到幾塊荒廢的田地,田埂上長滿了雜草。天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光線均勻得像蒙了一層紗。沒有風,空氣靜止,連草葉都不動。
陳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他愣住了。
丹田裡空蕩蕩的。無論他怎麼催動,那些靈力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他試著運轉青帝長生訣——沒有反應。又試著催動斂息鐲——鐲子還是那副樣子,但修為己經不需要壓了,因為他現在連練氣一層都算不上。
沒有靈氣。
這個秘境裡沒有靈氣。修士無法吸收,也無法調動體內的靈力。他現在的身體比普通人強一些——常年修煉打熬出來的筋骨還在,力氣比凡人大,速度比凡人快。但術法用不了,符籙、法器、丹藥——所有需要靈力激發的東西,全都成了廢鐵。
他下意識地去感應腰間的儲物袋。
沒有任何反應。
他用神識去探——神識還在,但微弱得只能覆蓋身週三尺,觸到儲物袋時像泥牛入海,什麼都沒有反饋回來。他試圖用精神力去“摸”儲物袋的內部,什麼都沒有。打不開。
他又去感應葫蘆空間。
靈臺深處的葫蘆還在,灰濛濛的霧氣依舊瀰漫。但當他試圖將意識沉入其中時,那股熟悉的拉扯感消失了。他“看”得到葫蘆,但進不去。全都模糊成一團,只能隱約看到輪廓。
陳垣深吸一口氣,沒有慌。他早就經歷過靈力全失的時刻——在陳家坳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不也活下來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替劫玄木。木頭還是溫熱的,但那股生機沉在內部,他感應不到。凝神露在儲物袋裡,拿不出來。
他拔出腰間的劍。劍還在,刃口鋒利,重量沒變。至少還有這個。
他環顧西周。土路兩頭延伸向遠方,都望不到盡頭。路的左側是一片荒廢的田地,右側是一條幹涸的溝渠。遠處隱約能看到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塌了一半,像是荒廢了很久。整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去看看。
土路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他不知道其他進入秘境的各宗弟子被傳送到了哪裡,也不知道這個沒有靈力的地方是秘境的一部分,還是某種考驗。
土路越走越窄。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重,混著陳舊的血腥。
第一灘血跡出現在路中央。暗紅色,邊緣發黑,滲進了泥土裡。碎肉散落在血泊周圍,己經幹縮成暗色的顆粒。陳垣蹲下來看了一眼——不是新鮮的,至少過了幾天。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