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拐彎處，看到了趙元景身後的景象。
通道在這裡中斷了——不是盡頭，是一處向下的裂隙。從入口邊緣往下看，暗紅色的光鋪滿了整個裂隙空間，深不見底，看不到盡頭。但裂隙右側的巖壁上，有一條窄窄的小路，沿著巖壁盤旋而下，能走，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陳垣沒有首接往下看，目光落在那條小路上。小路邊緣的碎石有被踩過的痕跡，腳印朝下。趙元景下來的時候就是走的那條路。
“下面有東西。”趙元景說，“肯定是活的。”
那道光閃了一下，比剛才更亮，持續亮著，沒有熄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睜開了眼。裂隙邊緣的碎石被震動震落了幾塊，滾進深處，很久才傳來落地的回聲。
地面的震顫從外面傳來，隔著厚厚的石壁依然清晰可辨——上千頭殭屍甚至還在增加，同時邁步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同一具身體在呼吸。
陳垣的目光落在趙元景垂在身側的手上。他手裡攥著一塊碎布，暗色的，邊緣有撕扯的痕跡。他正要開口問，兩段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另一端傳來。
他側過頭，看到林越扛著鐵木棍從暗紅色的光裡衝出來，渾身沾滿了灰白色的液體，臉色發白。他身後跟著慕容雪，衣袍下襬沾滿暗色汙跡，步伐依然沉穩。後面還跟進來幾個人——神劍宗的白衣劍修，還有那個月白長裙的女修，以及幾個生面孔。他們的腳步聲在通道里混成一片，在石壁之間來回反彈，像潮水灌進了窄口。
林越看到裂隙裡透上來的暗紅色光，腳步慢了一下：“這什麼情況？”然後看到了陳垣身邊站著趙元景，又把目光轉向陳垣：“這是你那個同門？”
趙元景看到林越和慕容雪，身體又繃緊了。他的劍尖重新抬起來，指向通道方向。他不認識這兩個人。
“青玄太宗的人。”陳垣說。他先指了一下慕容雪，又指了一下林越：“中域紫霄宗，南域凌雲劍宗。和我一起進來的。”
趙元景沒有立刻放下劍。他盯著慕容雪看了兩息，又看了林越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們身上沒有鐵衛軍那種暗色紋路，然後才把劍尖放低。
白衣劍修走到裂隙邊緣往下看了一眼。他站在裂隙旁邊，往下看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深不見底的裂縫，暗紅色的光從最深處湧上來。他側過頭，看到了那條繞著巖壁往下走的小路，像是有人鑿出來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裂隙邊緣被水反覆沖刷後留下的稜線。
“能走。”他說。
縹緲玄宗的女修蹲在小路起始處，手指沿著第一塊凸出的岩石表面摸了一下，站起來：“痕跡是新的，有人走過。”
趙元景看著陳垣：“她是誰？”他指的是蘇棠。
陳垣說：“天水閣的。”
趙元景的目光在蘇棠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再問。他把劍從地上拔起來，側身讓開了通道：“路在這裡。但我不保證還有沒有路回去。”他頓了頓，“那個東西也在下面。你們自己選。”
裂隙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顫，暗紅色的光澤猛地一漲。裂隙邊緣的碎石被震落了幾塊，沿著裂隙壁往下滾，碰撞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看不見的深處。
陳垣走到裂隙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底部那具巨大的輪廓在暗紅色光中若隱若現。他沒有多等，側身踩住了那條小路的第一塊凸出岩石。
“走。”
他下去了。小路很窄，每一步都要側著身，背貼著巖壁才能往下挪。他能感覺到暗紅色的光從腳底下湧上來，溫熱的風從裂隙深處往上灌，把他的衣襬吹得往後翻。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側頭看了一眼——蘇棠跟在他身後，踩上了同一塊岩石。再後面是趙元景，然後是慕容雪，然後是林越。
白衣劍修站在裂隙邊緣，看著陳垣的背影沿著小路往下走了十幾步，才把劍收進鞘裡，側身踩上了那塊岩石。月白長裙的女修跟在他後面。那幾個生面孔也陸續踩上了那條小路。
暗紅色的光澤再次閃動，比之前更亮，那具輪廓在光影中變深了一度。
陳垣繼續往下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多的人踩上了那條小路。裂隙底部那具巨大的輪廓在暗紅色光中越來越近。就在這時，通道拐彎處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第二聲。然後是第三聲——一個身影從裂隙上方的通道口跌落，沒有踩上小路，首接掉進了裂隙，尖叫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反彈，然後迅速被暗紅色的光吞沒，聽不到了。緊接著第二個。
上面傳來武器碰撞的聲音——刀劍斬進血肉的悶響、臨死前的慘叫、有人在吼“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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