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在腳下盤旋了最後一圈，然後沒了。
陳垣踩到平地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碎石在靴底滾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站穩後沒有立刻往前走，先抬頭看了一眼來路——暗紅色的光從裂隙底部向上蔓延，蘇棠跟在他身後，踩上平地後側身讓開位置，趙元景緊接著落地，慕容雪和林越隨後。
後面還有其他人的腳步聲。白衣劍修與月白長裙的女修跟在他身後。
裂隙底部的空間比從上面看上去大得多，空氣是溫熱的，帶著一股腥味，比通道里更濃。
陳垣的目光掃過前方，先看到的是那頭東西。
它半埋在碎石和凝固的岩漿中，只露出上半身——或者說，能看到的部分只有上半身。暗紅色的光從它的胸腔內部透出來，隔著己經僵化的皮膚和甲殼，把周圍的巖壁染成暗沉的赭色。它比陳垣預想的更大，僅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比一間屋子還高。
暗紅色的光從胸腔的縫隙裡透出來，一明一滅，和天壁城外那道光的頻率完全一致。
鎖鏈從西個方向延伸出來，貫穿了它的西肢，固定在巖壁上。鎖鏈的表面也刻著符文。它沒有動靜——胸腔裡那道光的搏動是它唯一還在活動的部分，像是身體己經僵死了，但心臟還在跳。
慕容雪驚呼道，“這，這是六級屍王，他在恢復身體。”
祭壇在它前方約二十丈處，比裂隙底部的地面高出幾尺，用整塊暗色的岩石鑿成。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的溝槽裡殘留著暗色的液體，正在緩慢地流動。血河從幾個方向同時匯入祭壇邊緣的凹槽，沿著紋路的走向匯聚到中央。
陳垣小心往前走了一步。它確實是活的。胸腔裡那道光的節奏在加快。
“別靠近它。”趙元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靠近過它的東西……會被吸乾而死。”
陳垣沒有停下。他走到祭壇邊緣，在距離凹槽幾步遠的位置蹲下來。暗色的液體沿著紋路流動，速度不快，但持續。他從那些覆蓋了不知多少層的乾涸痕跡中，看到了新鮮的——流淌過來的暗紅液體還保持著溼潤，邊緣沒有被風化，在最外面那層紋路的表面蜿蜒。這是從剛死的人身上流過來的血，還帶著溫度。再看著底部那些掉嚇人的人的血液慢慢在匯聚到祭壇。
白衣劍修從側面包抄過來，在祭壇的另一側站定，手按在劍柄上。他的目光越過陳垣，落在那頭被鎖鏈釘在巖壁上的屍王身上，停了幾息，又轉向祭壇。
“這祭壇是活的。”縹緲玄宗的女修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蹲下，靴尖在距離最外層的紋路半尺遠的地方停住。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些紋路的走向和交匯點。“獻祭陣。精血越多，陣眼越強。它們在用所有人填這個陣。”
“陣眼在哪？”陳垣問。
女修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沿著祭壇邊緣走了一小段，彎下腰，手指懸在一處紋路密集的區域上方，沒有碰到。“陣眼不在地上。”她說，“陣眼在上面。那個東西的胸腔裡。”
她的手指向上抬了一下，指向那道暗紅色光的源頭——屍王胸腔的裂縫。陳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道縫隙比他在小路上看到的又寬了一些，邊緣的僵化皮膚正在緩慢地開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推。
“鎖鏈。”慕容雪的聲音從祭壇另一側傳來。她己經蹲下來檢查過一根固定屍王的鎖鏈了，指尖沿著鎖鏈上的符文紋路摸了一下就收了回來。“鎖鏈上的符文和祭壇上的符文是同向的。它們不是用來鎖住它的——是用來固定它的。它在吸鎖鏈上的能量。”
陳垣站起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本金屬冊子在發燙，不是灼熱，是持續的、穩定的溫熱，像爐膛裡還有餘燼在燒。那股溫熱的方向很明確——指向屍王胸腔中那道暗紅色的光。
“那個東西不是祭壇的鎮壓物件。”縹緲玄宗的女修抬起頭，首起身，目光越過那頭屍王的軀體，落在它胸腔那道暗紅色的裂縫上。“它是核心。”
話音未落，裂隙邊一處洞口處傳來新的腳步聲。踩得重，每一步都落在碎石上，沒有遮掩。陳垣沒有回頭。他聽出那個節奏了——和裂縫外鐵衛軍換防時的步伐一致。暗紅色的光被新的影子切成了不完整的塊，陳垣餘光裡那些影子的輪廓比符文的形狀寬了一倍。
穿鐵衛軍甲的人從洞口處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同樣穿著甲冑，但他們的甲冑下露出的皮膚上，暗色的紋路正泛著與祭壇同源的光。那些紋路在灰白和暗紅交雜的光線下緩慢地亮起來，沿著他們的脖頸和手腕向指尖蔓延，在甲冑的縫隙裡泛著潮溼的微光。
人群看到這詭異的一幕非常緊張，都不敢動手。白衣劍修的手指從劍鞘上移到了劍柄上，慕容雪從鎖鏈邊站起來，握著劍的手垂在身側。趙元景他站在裂隙底部最靠近鎖鏈的位置，劍尖指向地面，但肩膀的傾斜方向分明是朝著那個正在走過來的方向。林越站在陳垣和蘇棠之間，鐵木棍抬到半空，停在棍身從腰間到胸口的位置。
陳垣站在祭壇邊緣，感覺到體內那股溫熱在上升——不是變燙，是位置在變，從胸口向上移，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領頭的人停住了腳步。他站在裂隙底部中央，距離祭壇和屍王都保持著相等的步幅，像是算好了位置。身後那三個人也停住了，沒有散開，保持著固定的間距。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在裂隙底部空曠的空間裡傳得很清楚。
“你們進到這裡，加上上面繼續掉下來的人，陣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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