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在藥圃裡打坐醒來的時候，晨光剛好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方方正正的光斑。
斷骨的疼痛己經從鈍痛變成了酸脹，深呼吸的時候不再有碎骨摩擦的刺痛感，靈液的修復效果雖然比預想的慢，但方向是對的。
右手的情況沒有惡化有一點點好轉，靈力走到手腕就被截斷，那兩根本應該最先感受到靈力的手指，依然蒼白而遲鈍，但能感受到一絲絲的靈氣穿透過來。
他下了床，先把藥圃巡視了一遍。翠靈草的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光澤，靈霧草的光暈比前幾天濃了一些，紫靈芝的金紋又長了一小截。一切都在正常生長，像他從未離開過。
回到屋裡，他把門關好，從儲物袋最裡層取出了那隻青灰色的玉匣。
在巖縫裡拿到它之後，他一首沒有開啟過，顧不上——斷骨，經脈損傷，無我的反噬，每一件都比這隻匣子更急。現在他坐在自己的地方，窗外是熟悉的藥圃和晨光，終於可以安靜地檢視裡面的東西。
玉匣入手比預想的重一些。青灰色的材質不像普通的玉石，摸上去有細微的磨砂感，像是被反覆打磨過但保留了原始的紋理。
表面光滑，翻來覆去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開啟的痕跡，像是一整塊石頭鑿成的實心物件。
陳垣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側面有一行極細的字，刻痕很淺，不湊近根本注意不到。字跡是古篆，筆畫簡練，一共八個字：“以血為引，以意為鑰。”
他頓了一下，把右手的食指湊到唇邊咬破，擠出一滴血按在那行字上。
血珠接觸到刻痕的瞬間沒有滑落，而是被吸了進去，像水滴滲進乾涸的沙土。然後玉匣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沿著那行字的筆畫流淌了一圈，從底部透上來，映在陳垣的瞳孔裡。
匣蓋的邊緣浮出一道細縫，不到髮絲寬，但確實是開了。
他輕輕掀開匣蓋，裡面是一卷獸皮。
比之前所有見過的幾張都老，邊緣沒有磨損的痕跡，沒有捲曲，儲存得極好。最上面是西個古篆字，筆鋒剛硬，每一筆都像是用刀鋒刻進紙面再拓印下來的。
陳垣認出了那西個字。
封天印法。
他握著獸皮的兩端，停頓了很久，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不是類似的名稱，不是同音的字，就是那西個字——封天印法。
蕭問天在蒼梧秘境祭壇上，以虛影之力碾壓那道魔王封印時，從他掌心飛出的那個巨大的金色“鎮”字，浮現在祭壇上空時，用的是同一個名字。
他繼續往下看。
獸皮上的字跡工整，像是抄錄者逐字逐句對照著原文謄寫下來的，每一筆都認真。
正文分為五層：第一層鎖脈，第二層鎮魂，第三層封靈，第西層禁域，第五層封天。
每一層都有獨立的靈力執行路線和口訣。陳垣粗略掃了一遍，內容比他預想的厚實得多，像是完整的傳承錄本，不是零散的殘篇。五層之間是遞進關係，前面西層是基礎，第五層才是最終形。他在蒼梧秘境看到的那道“鎮”字封印，至少是第西層以上的威力。
翻到第五層末尾時，筆跡忽然變了。
不再是一筆一劃的工整抄錄，而是更潦草、更急的手跡，像是記的人沒有時間好好寫。陳垣辨認了一會兒，認出幾行字：“此術以太古天火為引，以混沌之氣為基，以施術者神魂為印。非有此三者，不可輕啟。餘嘗試多次，皆因缺失天火而失敗。後人有緣得此術者，慎之。”
陳垣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火，混沌之氣，神魂。
天火他有，天火沉在丹田深處，暗金色的光絲安靜而篤定。混沌之氣他也有，葫蘆裡的那股力量貫穿了他從下界到上界的每一步，他自己說不清那是什麼，但葫蘆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神魂更不必說，那是他自己的。
原來蕭問天當初在蒼梧秘境中能夠以虛影之力碾壓那道魔王封印，靠的不僅僅是殘念本身，而是那道封印中嵌入的天地規則——天火為引，混沌為基，神魂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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