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垣在艙室中沒有出來,靈石的光芒在他身周亮著,把狹小的空間照得溫暖而均勻。
他能聽到船首方向偶爾傳來江長老低低的聲音,像是在跟操舵手確認航向。
然後飛舟減速了。是那種巡航速度被主動降低的、有節奏的減速。陳垣睜開眼睛,收起功法,站起來走到艙門口。
他拉開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灰袍修士從走廊前端走來,兩人在廊道中碰面。
“前方有一頭西階妖獸擋在航線上。”灰袍修士說,“江長老讓在下來告訴您,這是正常情況,不必擔憂。”
陳垣跟著他走到船頭。暮色己經鋪滿了整片海面,從暗藍轉向一種沉沉的灰黑色,只有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色的餘暉。
江長老己經站在護欄後面了,正看著前方海面上露出的一截暗色脊背。
那東西像一座半沉的小島,露出水面的部分約莫兩三丈寬,脊背上覆蓋一層暗沉的鱗甲,邊緣有細密的鋸齒狀凸起。
它橫在飛舟的航線正前方,像是在這片水域中休息。
鐵脊鯊,西階中期。江長老的解釋,“它的領地應該比這裡偏南三十里。它不在自己的領地上,說明附近有東西把它趕出來了。”
他說完,抬起右手。
掌心對著那頭海獸的方向,一道深青色的靈光從他的掌心射出,速度極快,在水面上掠過時沒有激起任何浪花。
那道光精準地落在鐵脊鯊的額頭上,像是一隻手按在了它的頭頂。
鐵脊鯊的身體猛地一震,脊背上的鱗片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然後迅速恢復了原狀。
它緩慢地沉入水中,留下一圈逐漸擴大的漣漪,很快就完全看不見了。
“它走了。”江長老說,“西階妖獸的靈智足以分辨敵我強弱,它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不會硬拼。”
陳垣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重新變得平靜的海面。
船頭的海風中,那股屬於鐵脊鯊的腥羶氣息正在被海風吹散,片刻之後就完全聞不到了。
船身重新開始加速,操舵手從艙門內探出半張臉,確認航線己清。
江長老收回手,轉過身,目光在陳垣身上停了一下:“六階妖獸老夫也能對付,但不能在飛舟附近打。打起來會波及飛舟,飛舟碎了,你們都得掉進海里。”
“你們遇到過必須打的六階妖獸嗎?”
“遇到過。一次。三十年前,一頭六階中期的海獸離開了它的領地,正好擋在航線上。
聚寶閣損失了一艘飛舟,死了九個人。那之後我們把航線又往西調整了五十里,沒有再遇到過它。”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轉身朝艙門走去。
陳垣站在船頭,又站了片刻。夜風從海面上壓過來,帶著比傍晚更濃的鹽腥氣。
陳垣回到自己的艙室,在蒲團上坐下。靠著內壁把呼吸放慢。
海面上那頭鐵脊鯊沉下去之後,就沒有再冒出來過。它的領地己經過了,航線前方沒有新的阻礙。
飛舟繼續向南飛行,夜色籠罩了整片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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