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曜見弘暉認真的在聽自己的話,繼續緩緩道出心中所思。
“可也僅僅只是留他一條性命罷了。這麼多年,皇阿瑪和額娘從不讓你與他相見牽扯。前兩年甚至動過念頭,要將你正式過繼到皇阿瑪名下,徹底斬斷你與他的所有牽絆。
大哥,你又何必一首將那個人放在心上耿耿於懷?
就像額娘今日所言,世人向來畏權不畏德。古來帝王將相,深宮朝堂,多少不堪舊事,可只要手握至高權柄,穩坐高位,便無人敢置喙輕視。
你與其沉溺過往,逃避現實,倒不如站穩腳跟,手握大權,讓旁人再也不敢憑身世非議你。”
弘暉靜靜聽著弘曜這番話,身後的灼痛還一陣陣往心底鑽,可比起身上的傷,心中積壓多年的鬱結,反倒一點點鬆動、化開。
這些年,他一首活得彆扭,活得怯懦。
他明知錯不在自己,卻偏偏替旁人的罪孽抬不起頭。他明明出身尊貴,是當今皇后的親兒子,卻死死困在生父不堪的枷鎖裡,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總覺得旁人眼底藏著嘲諷。
所以他厭棄京城逃避朝堂,總想遠走高飛。
他以為走得遠了,那些流言,那些難堪的過往,就追不上他。
可如今捱了這一頓實打實的板子,聽了額娘一番掏心的話,再被弘曜一語點醒,他終於徹徹底底通透了。
是啊!
世人大多畏權不畏心,畏勢不畏德。
當年那人做錯事丟盡顏面,到頭來還留在京城安穩度日,偏偏唯獨他這個無辜之人,年年自困、日日煎熬、處處逃避。
何其荒唐。
他憑什麼躲?
額娘為他撐盡風雨,皇上待他極盡偏愛,兄弟待他真心赤誠。
他是皇后的兒子,是即將成為親王的尊貴阿哥,他手裡握著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榮寵與出身。憑什麼要為一個早己被捨棄,被遺忘的人,一輩子抬不起頭?
若他無權無勢,就算他再幹淨端正,在世人眼裡,依舊是那個歹竹所出的孩子。
可若是他手握權柄,身居高位,以後好好輔佐弘曜。到時無人敢議他身世,無人敢輕他出身,無人敢再用舊事戳他痛處。
弘暉喉間微微一鬆,心底那點多年的執拗、自卑、逃世之心,居然就這樣消散了大半。
“你說得對,是我蠢了。我總以為走遠便能清淨,卻不知真正的清淨,不是逃出來的。”
“從今往後,我不逃了。”
弘曜聽到弘暉的話,心底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兄長的心結,也知道他這一步想開,有多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