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紙箋遞出去之後，溫靜姝本以為只是一次性的往來，隔了兩日，後門採買的李婆子又塞了個東西到她手裡。
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面是一張疊得齊整的紙箋。
展開來看，幾行字跡清雋端方，是男子手筆，客氣地請她“若方便時，再勞煩指點一二”。
溫靜姝握著那張紙箋，藉著灶房窗邊漏進來的光看了兩遍，忽然笑了。
通訊這種事，一旦開了頭，便很難停下來。
起初還規規矩矩地圍繞著蘇婉儀的喜好來。
文廷川問她的琴譜是哪個版本的，問她的《南行漫錄》讀到了哪一卷，問茶寮裡她愛坐哪個位置。
溫靜姝一一答了，答得細，答得真，夾在那些真真假假的資訊裡，偶爾漏出一兩筆自己的影子。
比如寫“小姐的琴譜是徽州書坊刻的，紙頁泛黃了，她嫌舊，可奴婢覺得泛黃的紙摸著比新的舒坦。
寫“那茶寮朝東的位子日光最好，小姐愛那個角，奴婢卻覺得朝西的位子午後風涼，聞著有松樹的香氣”。
文廷川的回信漸漸不那麼“客氣”了。
他會在信的末尾添一句：
“朝西的位子果然風涼，今日去寶華寺替母后還願時特意坐了坐，松香確實好聞”。
“你上次說那家老字號稻香春的雪糯糕，比府裡你做的如何”
“今日看了一卷蘇州方誌，想起你說你是江南人，不知你家鄉是哪個縣”。
信來箋往，隔三日一遞。
三皇子府往丞相府送的東西也跟著頻繁起來……
龍井新茶、徽州版刻的琴譜、一匣子據說是前朝宋先生佚文的手抄本，件件都精準地戳在蘇婉儀的喜好上。
蘇婉儀終於不再把那些禮物隨手往庫房裡丟了。
她開始一件件地拆看，把那幾卷宋先生的佚文擺在案頭翻了兩頁，嘴角便翹了起來。
又拆了那包龍井，叫丫鬟沏了一盞，抿了一口，眉梢也鬆了幾分。
隔日三皇子又送了一幅蘭草圖來，她更是對著畫端詳了半日，轉頭對身邊的貼身丫鬟說：
“三殿下倒是個有心人。”
那丫鬟自然把這話原封不動地傳到了溫靜姝耳朵裡。
溫靜姝正蹲在後廚灶前劈柴，聞言手下沒停，斧刃利落地劈開一根松木，唇角在那道縫隙裡彎了一下。
蘇婉儀對三皇子上心了。
雖然那“上心”裡多半是虛榮。
被人如此殷勤地討好，換作哪個閨閣女子都要鬆一鬆口風。可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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