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被他握住胳膊，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來，水珠從她額角滾落，順著鼻樑滑到唇邊，她胡亂地抬手去擦，那隻手被水泡得發白，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然後她看清了他的臉。
月白色的錦袍，溫潤清雋的眉眼，手裡攥著把紫檀扇骨的摺扇，此刻那扇子正懸在她頭頂替她擋住一縷從簷角漏下來的日頭。
他垂眼看她，眉頭微蹙著，眼底有擔憂，有急切，還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像漣漪一樣慢慢盪開。
“是……是您。”
她聲音發顫，往後退了退，想把手抽回來，“殿下——”
“別動。”
文廷川沒鬆手。
他從袖中抽出一方乾淨的帕子來，疊了兩折，朝她臉上遞去：
“擦擦吧。水都流進眼睛裡了。”
溫靜姝卻往後縮了一下，把沾了灰的手藏到身後，腦袋又低了下去：
“奴婢身上髒……不敢汙了殿下帕子。奴婢、奴婢回屋換身衣裳就好。”
她說著便要爬起來，拎起那隻還半滿的木桶，踉踉蹌蹌地往跨院方向跑去。
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急急剎住腳步，轉過身來朝文廷川的方向笨拙地行了個萬福禮，腰彎得極低，溼漉漉的髮梢滴著水，在青磚上砸出一排細小的水印子。
“奴婢告退。”
說完便轉身跑了。
布鞋踩在溼磚上啪啪響，跨院的月洞門在她身後晃了晃，那抹灰撲撲溼淋淋的影子便消失在了門後。
文廷川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方沒送出去的帕子。
……
溫靜姝跑回跨院的時候，心還在胸腔裡咚咚地擂著。
她反手掩上院門，背抵著那扇裂了縫的舊木門板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把一口氣吐勻。
布裙還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水順著裙襬往下淌，在青磚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相，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方才那桶水潑得可真是夠本，渾身上下沒一處乾的，連鞋襪都灌了水，踩在地上咕嘰咕嘰響。
快速換了衣裳，她走到井臺邊，彎下腰掬了一捧涼水，先把手腕上殘留的灰洗乾淨了。
方才被文廷川握住的那截手腕被他指腹的溫度燙了一下似的，到現在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意。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屋裡摸出那碗調好的灰漿，對著銅鏡重新往臉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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