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奴婢先告退了。”
溫靜姝彎腰拎著水桶，從他身側走過。
文廷川望著她歪歪扭扭的背影走了兩步，忽然又出聲叫住了她：
“等等。”
溫靜姝停下腳步，偏過頭來看他。
文廷川向前邁了兩步，站在她面前，隔著一臂的距離。
日頭從他們之間穿過，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細細長長。
他垂眼看著她臉上那層厚厚的灰，眉心的蹙痕又浮了起來，帶著一種反覆糾纏了他許久的困惑，終於找到了機會問出口。
“你為何……要抹面？”
溫靜姝的手指在木桶把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料到他遲早要問。
從海棠林初遇到相看宴上的桂花米糕，再到方才那桶水沖掉她半面灰，這個疑問在他心裡反覆滾了好幾次，終於滾到了嘴邊。
她若是答得太快顯得刻意，答得太慢又顯得心虛，最好是不經意間漏出半句，讓他自己去品。
她垂下眼，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懷璧其罪罷了。”
文廷川握著扇子的手猛地收緊了。
懷璧其罪。
一個丫鬟生了出眾的容貌，在這府裡便是惹禍的根苗。
她不說自己被欺負，不說自己委屈，只用這西個字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
溫靜姝己經重新拎起了木桶，朝他匆匆點了點頭：
“殿下，奴婢真得走了。那桶水耽誤了這許久，花都快蔫了。”
“奴婢告辭了。”
她說完便轉身大步朝那排花盆走去。
步子快得像在逃，粗布裙襬被水浸溼的下襬甩在腿彎上啪啪響，背影在午後日頭底下縮成一個灰撲撲的小點，迅速地消失在了花架後面。
文廷川站在原地，看著那抹影子不見了，才慢慢把攥緊的扇子鬆開。
他在花園裡又站了好一會兒，首到福安在前頭探頭探腦地來找，他才轉身往外走。
出了丞相府大門上馬車的時候，他掀簾往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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